但陛下是大胤的皇帝，是最高的统帅，是数万大军的定心丸。并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软弱。可怜的陛下，想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太子殿下...”

“萧衍。”萧长渊却突然开口打断，声音沙哑却冷冽，像一把生了锈的刀，虽然钝了，但砍在人身上照样疼。

萧衍看着他。

“但朕的太子，不能再站在这坡顶上吹风了。送他回营。”

话音刚落，楚酆便开口道，“老师身体不舒服，我要陪着他。”

“够了，你们一起去。”这话是对楚酆的，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不着痕迹看了一眼王伏禄。

王伏禄低声应下，萧衍也并未阻拦，直到二人背影消失在坡顶下方，坡上的父子二人相互对视着。

萧长渊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漠，“朕的毒，是你下的。”

闻言萧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淡笑里有讥讽，有苦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情绪。“来之前，太医便说父皇最多还有一个月。却没想到父皇撑了这么久。”

闻言，萧长渊的眼皮跳了一下。

“所以儿臣今日来赤血坡，”萧衍的声音沉稳，语速不快不慢，“是来告诉父皇，大胤的江山，从今日起，由儿臣来守。”

话音落下，坡下阵中忽然响起一阵金属碰撞声。

这一仗，打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又从西边落下去，再升起来，再落下去。久到河水从清澈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黑红，如同一条巨大的狰狞血蛇，岸边泥土被血浸透，一踩上去便会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黏腻的声响。

持续的战争让所有人都忘记了时间。

毕竟赤血坡上的风从来没有停过，战鼓声也从来没有断过，伤兵的哀嚎声从来没有歇过。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持续的、低沉的、像心跳一样的轰鸣，不停地在所有人耳边响着。

场上的士兵们听得太多，多到耳朵已经麻木了，多到大脑已经放弃了处理这些声音，只是机械地接收着，然后原封不动地扔出去，然后机械的搏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