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杀蝉?

众人听后突然沉默,

莲花把盐晶攥进掌心,盐角刺破皮肤,血珠渗进去,瞬间被吸得无影无踪,抬头,看见士燮的窗纸上映出一道新影——那影子比昨日更弯,可握笔的手却稳得出奇,一笔一划,像在刻碑文。

这一天夜里,莲花没回灶间,抱着那面被血焊过的镜,爬上照壁顶,壁顶风大,吹得她衣角猎猎,镜面朝上,星子一粒粒落进去,却不见底,只泛起一圈圈银灰涟漪,

忽然想起宝玉赠帕那夜,黛玉把帕子按在胸口,哭到月牙发白——如今她也有了一块“帕”,却沾的是自己的血,照的是别人的命。

转眼到了第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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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黄昏,交州城上空乌云压顶,莲花把镜子举到眉心,镜面里先是浮出她自己的脸,瘦得脱了形,颧骨上却挂着两团异样的红。

接着脸开始融化,突然露出底下另一张脸——是梁蝉,又不像:眉心多了一道疤,从眉尾一直划到嘴角,

“我看见了。”货郎的声音在风里飘,人却不见。莲花低头,发现照壁下的灰痕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串脚印,脚印极浅,只有四个趾头——缺了小指的,正是梁蝉。脚印一路延伸到城门洞,洞门大开,外头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莲花把镜子反扣在壁顶,镜面“咔”地裂成十七瓣,每一瓣都映出一张人脸:破天、彭大波、夏夏、琳琅……最后是她自己,每张脸都在说话,却无声,只嘴唇一开一合,

忽然明白:货郎要看的不是梁蝉,是“活”——他们怎么在缺盐、缺米、缺指头的城里,把日子一点点缝补成“回家”。

翻身跳下照壁,落地时脚踝“咔嚓”一声,却顾不上疼,一路奔到灶间,赤豆钵已空,捞起木勺,在钵底狠狠一刮,刮出一道白痕,痕里嵌着一粒更小的银铃,铃舌完好,刻着“第拾捌号浪”。莲花攥紧铃,血从指缝渗出,把“捌”字染成赤红。

“梁蝉姐妹,”她对着黑暗低声说,“你若真能准时回来,先别推门,先摸摸我留在灰里的字——”

话音未落,城门洞深处忽然亮起一点绿光,像有人提着艾草灯,灯罩破了个洞,光就漏出来,一路滴在脚印上,把四趾印照得清清楚楚。

风一吹,绿光晃了晃,竟发出“叮”一声铃响,比任何一次都脆,

莲花抬脚,第一步踏出,脚踝钻心地疼,却顾不上,第二步,她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

第三步,忽然回头,看见众人不知何时已站在照壁下,没人说话,只把右手按在左胸,指尖下,是艾草绳缠出的“活”字。

现在不再回头,只听得第四步踏进黑暗,风立刻裹上来,

身后,士燮的窗纸“噗”地亮起一盏新灯,灯影里,他写下最后一行字:

“遗民者,非遗其地,遗其时也;若有人以血为更漏,以草为更鼓,则时可回,地可归。”

笔锋一顿,墨汁顺着宣纸晕开,路尽头,莲花的小指恰好勾住黑暗里伸出的另一只手——那手缺了三指,掌心却温热,虎口处,一道旧疤,正是当年她亲手掐的。

突然一阵风从城门洞倒灌进来,连呼吸都灌满铁锈味,

莲花只觉虎口一热,手忽然反扣,把她整个人往前一带,迎面扑来微腥的潮气,似乎当年在星宿海独有的“银藻”味:带一点腥,带一点甜,

脚下感到踩实,才发现自己已站在一条窄堤上,堤外不是水,是缓缓流动的“星屑”,

一粒粒碎银似的亮点,被风卷起又落下,发出极轻的“叮铃”,像夏夏粥里那枚“第拾捌号浪”被无限放大。

堤尽头,一盏艾草灯低低悬着,灯罩破处漏出的绿光,正照出一个佝偻背脊——那人把扁担横在膝上,两头铜镜已重新拼好,裂痕处爬满暗红,

“这是师父?!”

莲花声音刚出口,就被风剪成两截。那人回头,果然是木木老者,眉尾垂到颧骨,一道旧疤从耳后爬进衣领,远看像一条沉睡的蜈蚣,年轻出家,中年还俗,晚年又出家,三进三出,然后在梅园村修炼道家,把红尘剃了又蓄,蓄了又剃,终得一个“木”字。

“嚎什么?”木木老者一开口,嗓子比货郎还哑,却带着灶膛里烤栗子的脆,“才七天,就把自己熬成纸人,想提前给我上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