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杀蝉?

莲花膝头一软,跪在堤上,星屑立刻爬上她的脚踝,双手捧镜,镜里十七瓣裂痕此刻合为一道,映出观一的脸——却并非眼前的木木,而是二十年前、尚蓄着半寸青丝的“木木恩师”:眉心点朱砂,手执铜镜,镜里托着襁褓,襁褓里露出一截脐带,血珠顺着镜背凹槽走,竟走出一张“海图”。

“师父……您怎么在这儿?”莲花喘了口气,才发现自己掌心那粒盐晶早化,只剩一点粗粝的方痕,

“我?”木木老者一咧嘴,露出仅剩的三颗牙,“我来收尸。”

说完一抬手,指向堤外

星屑忽被风卷高,露出底下静静漂浮的一具“壳”——像蝉蜕,又似人形,空腔里还挂着半副经络,银白透明,正随暗流轻轻摆动。

莲花一眼认出:那是梁蝉的“影蜕”,星宿海有规矩,凡滞留逾年者,肉身被海慢慢析出人影,影成则魂归,影碎则魂散,如今影蜕尚在,却只剩薄薄一层,随时会化。

“还有三百六十五个昼夜。”木木伸出枯枝似的手,在虚空一捻,竟捻出一根燃到半截的艾草绳,绳头拴着一枚极小的铜铃,铃舌缺了半粒,像被谁啃过,“绳燃尽,人就得走。走得了是归人,走不了——”抖了抖绳,灰烬簌簌落进星屑,立刻被卷得无影无踪,“就陪我在这儿熬灯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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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只觉喉咙发紧,猛地叩首,额头磕在堤面,星屑四溅,像碎银。“我带着璐璐的昆仑镜来了”紧张的语无伦次,把掌心裂口重新撕大,那道“海图”立刻亮起,一寸寸往堤外延伸,竟在星屑上铺出一条暗红浮桥,直抵影蜕。

木木老者一却抬脚,把浮桥“啪”地踩断:“血多就留着自己暖,别到处洒。梁蝉走不了,是因为她现在还不想走。”

莲花听后立马愣住

“你以为她留在星宿海,是为给你们换一条生路?”木木老者嗤笑,用扁担挑起艾草灯,灯罩晃了晃,绿光扫过影蜕空腔,照出内里悬着的一物——竟是一面极小的圆镜,比琳琅那只蟹镜还小,镜面却裂成“田”字格,每一格里都映着不同场景:有夏夏在灶间刮赤豆钵,有破天给窗栓熔铜钱,有彭大波把艾草绳缠成“活”字……最后一格,是莲花自己——正跪在堤上,额头抵地,血顺着镜格边缘走,像给“田”字又加一道框。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只巢。”说完,木木老者一叹了口气,第一次露出老态,“星宿海缺故事,她就用身子养故事;养肥了,喂海;海吃饱了,吐一条路给你们。如今路有了,所她肯定舍不得走。”

莲花眼泪砸在堤面,星屑立刻爬上泪珠,将其冻成一粒小小冰铃,叮当作响。“那恩师……我该怎么做?”

“去把她想留的那部分,亲手掐死。”木木老者一忽然俯身,用只剩三指的右手,掐住莲花后颈,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椎骨捏碎,“记住,不是救她,是杀她——杀那个想留的梁蝉。剩下的,才是你姐妹。”

说完,她把艾草灯塞进莲花怀里,灯柄冰凉,“灯燃尽之前,你若下不了手,就替她留下。星宿海不嫌多一副影蜕。”

风猛地倒卷,堤面裂开,星屑汹涌而上,瞬间淹到莲花腰际。木木老者一却转身,佝偻背脊被风撕得七零八落,最后竟被风“吹”进扁担里——铜镜“咣当”一声合拢,镜面浮现一道新痕,正是木木老者的侧影,眉尾低垂,

艾草灯在莲花怀里“噼啪”爆了个灯花,绿光晃了晃,照出浮桥重新拼合,直抵影蜕。

影蜕空腔里的小镜似有所感,发出“叮”一声脆响,

莲花深吸一口气,把镜子反扣在灯罩上,镜面“咔”地裂成十八瓣,却有一只,渐渐浮出梁蝉的疤,从眉尾划到嘴角,

她抬脚,第一步,星屑爬上脚背,冰冷;第二步,裂镜合拢,割破掌心;第三步,她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与灯芯燃烧同频。

第四步,她不再回头,只把艾草灯高举过顶,让绿光投在影蜕背脊,像给一具空壳,重新描出脊柱。

堤尽头,影蜕忽然动了,空腔里那面小镜缓缓转向,镜面“田”字格逐一熄灭,只剩最后一格——莲花自己的脸,正从泪痕里,慢慢浮出一个“杀”字。

风立刻裹上来,吹得灯罩“噗”一声裂开口子,绿光漏成一条线,恰好勒住影蜕颈项。

莲花伸手,指尖掐住那线,

“梁蝉,”她低声道,“我来了。”

话音未落,星屑忽地拔高,化作一道银浪,将两人一并吞没,浪头拍下时,发出极轻的“叮铃”——像夏夏粥里新捞出的“第拾玖号浪”,铃舌完好,刻着一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字:

“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