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我们是不是该立刻派人去乱葬岗看看?”我听得心口发凉,脱口道
“现在已经来不及了。”白袍弟弟缓缓摇头,“他们既敢抬出去,定然会处置得干干净净。此刻去,只怕连草席片子都寻不着一片了。”随即话锋一转,看向引我进来的那个军官,“陈校尉,你挑两个机灵稳妥、面孔生些的弟兄,天一亮就混进西城那一片,听听市井口风,特别是关于吕家别院的,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陈校尉抱拳应了声,转身便去安排。
白袍这才又对我道:“二姐,你今夜冒险前来,实在辛苦了。只是眼下情势,你还需立刻回去,将我的话带给璐姐。我这里一动,吕凯那边未必没有察觉,你们在府中,万事小心。”
“弟弟放心,我省得轻重。”我连忙点头,说着便站起身,将那没喝两口的茶碗放下。
白袍弟弟也起身,从腰间解下一块更小的玉牌,塞到我手里:“这块牌子你收好,万一……我是说万一,再遇着巡城的阻拦,或是有什么急事寻我的人,出示此物,或可抵挡一阵。毕竟我是云南的大将军”
“你……你也要当心。”我握紧那还带着他体温的玉牌,心里一热,又有些发酸
他笑了笑,这时候脸上倦意更深:“我理会得。陈校尉会安排人护送你回去,还是原路,要快,更要悄无声息。”
当下也不敢再耽搁,仍是那两名军士,一前一后,护着我沿来路返回。
夜比来时更沉了,云层遮了月牙,只有几颗星子冷冷地眨着眼,穿过辕门时,我眼角瞥见那疤脸头目竟还带着几个人影在远处街角晃荡,见我们出来,贼溜溜的目光扫过,却也没再上前。
我们闪身躲进黑影里,快步疾走。或许是因心里揣着事,觉得这回去的路竟比来时长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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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空巷,带着呜呜的声响,我忍不住攥紧了袖中的玉牌,冰凉的触感反倒让我定了定神。
正走着,前头那年轻军士忽然又打了个手势,我们赶紧贴墙缩进一处屋檐下。只听一阵车轱辘声从另一条巷子传来,夹杂着几句含糊的交谈。
“……赶紧的,天亮前必须出城……”
“放心,打了招呼了,西城门那边是自家人……”
声音渐远,我屏着气,偷偷望出去,只见一辆骡车,盖着苦布,走得急匆匆的,看方向,竟是往西城去了。
“这是吕家采办的车,平日里这个时辰,绝不会出动。”年长军士在我耳边极低声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白袍弟弟料得不错,吕凯果然也没闲着!
好不容易望见驿馆的后墙,我们才松了口气,身边两名军士不便久留,将我安然送到,便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我顺着那杂草丛生的小径,摸到角门边,有节奏地轻轻叩了三下。
门几乎是立刻开了一条缝,璐璐姐身边那个叫墨韵的贴身丫鬟一把将我拽了进去,又飞快地闩上门,拍着胸口,小脸煞白:“阿弥陀佛,梁姑娘可算回来了!太守担心得坐立不安,催我来看了好几遍!”
我随着墨韵,蹑手蹑脚回到璐璐住的小院。
屋里只点着一盏昏灯,璐璐姐披着件外衣,正坐在窗下,手里虽拿着本书,眼神却怔怔的,不知落在何处,听见响动,猛地抬头,见是我,立刻站起身迎上来。
“二妹!”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声音里带着急切,“路上可还顺利?见到白袍弟弟了?他怎么说?”
我将经过细细说了一遍,尤其是白袍弟弟的安排和那吕家夜行的骡车。
璐璐姐听着,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缓缓坐回椅上,沉默半晌,才叹道:“他思虑得是。眼下我们在明,吕凯在暗,硬碰硬绝非上策。”随即抬起眼,眼中虽有忧色,却也多了一丝决断,“既然白袍弟弟已在布局,我们这边,更要沉住气。明日我便称病不见外客,府中一应事务,交由老管家出面,你我便只在这院里静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