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哐当”向下翻开半尺。
几乎同时,琳琅那杆芦叶枪从我身侧“嗖”地向上刺出,穿过那半尺空隙,外面立时传来一声惊呼和兵刃格挡的刺耳响声,枪杆震颤发出的“沙沙”声骤然变得急促。
白袍已如一片轻云,从那缺口掠了上去,剑光在头顶昏暗的光线里一闪,闷哼与倒地声接连响起。
“快!”琳琅抽回枪,回头低促地叫我,又伸手去拉那几乎瘫软的妇人。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藏身片刻却已如绝地的黑暗,体内那躁动的“刀刃”呼啸着涌向四肢,攀上木梯时,指尖无意划过粗砺的木板,竟留下几道焦黑的浅痕。
刚一露头,潮湿的夜气混着尘灰扑面而来。院子里火把乱晃,影影绰绰站了七八个持刀拿棍的汉子,当先两个被白袍放倒,正蜷在地上哼唧。其余人一时被镇住,瞪着眼,举着火把往我们脸上照。
“是生面孔!”
“抓住他们!”
“那丫头手里有长家伙!”
乱哄哄的呼喝声炸开,白袍横剑挡在门前,白袍子下摆沾了土,但脸色显得格外冷
琳琅一步跨到我身前,那杆暗沉沉的芦叶枪斜斜指着地,枪尖儿颤也不颤,
我攥紧了拳头,指尖那灼人的感觉更明显了,皮肤底下像有无数细小的火苗在窜,烧得我口干舌燥。那妇人死命拽着我后襟,牙齿磕得咯咯响,半步也挪不动了。
“莫伤人,”我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被那股“火神乱刃”燎出来的沙哑,“冲出去,往黑处走!”
一个提着朴刀的壮汉,似乎是领头的,啐了一口,眼神在我们三人身上溜了一圈,最后钉在我脸上——大概看我既没拿剑也没挺枪,只空着手,脸色又最是苍白,便觉得我是个软柿子,吼了一声“先拿下这女的!”挥刀就向我劈来!
我还没动,旁边一道绿影“唰”地就抢了上去!
是琳琅,她个子小,动作却灵巧得惊人,不硬挡,只将芦叶枪顺势往下一压,枪纂“咚”地戳进土里,枪杆弯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借着那股弹力,人已腾起,双脚连环踢出,不是踢人,而是“啪啪”两下,精准地踹在那劈来的朴刀刀面上!那刀被她踢得一歪,壮汉收势不住,向前一个趔趄。琳琅落地,枪已收回,枪杆顺势横扫,“啪”地一声脆响,正抽在那汉子腿弯,他“哎哟”一声便单膝跪了下去。
“好俊的身手!”旁边一个拿棍的忍不住脱口赞了一句,随即醒悟,又凶着脸扑上。
白袍那边剑光已然展开,并不狠厉劈刺,只是点、拨、缠、引,那饮雪剑带着很重的粘性,三两个围上去的汉子,手中兵器不是被带偏,就是被绞得差点脱手,脚下更是被绊得跌跌撞撞,竟近不得他身周三尺,白袍的步法依然轻灵,总拦在最外,分明是要替我和琳琅隔开大半压力。
可我这边压力也不小。另一个瘦高个见同伴吃亏,挺着一杆梭枪,从侧面阴毒毒地朝我肋下扎来!那妇人就在我身侧,躲是没法躲了。
这时候,我的体内那股燥热“轰”地一下,我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刺来的梭枪虚虚一抓——并非抓住枪杆,而是在那枪尖快要及身的瞬间,指尖凭空一划拉。
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但一股灼热、暴戾、无形无质却锐利如实质的“气”,或者说,是“意念”所化的“刃”,顺着我的指尖涌了出去。
“嗤啦——!”
一声怪响,像是烧红的铁条猛地按进了湿木头。那精铁打造的梭枪枪头,竟凭空断成了三截,“叮叮当当”落在地上!断口处一片暗红,竟像是被瞬间高温熔过一般,还冒着丝丝白气。
那瘦高个汉子只觉得手上一轻,低头看见只剩下光秃秃木杆的梭枪,整个人都傻了,举着木杆,呆若木鸡。不只他,旁边几个正要涌上来的,脚步也齐齐一顿,火把光下,脸上都露出见了鬼似的骇然。
我自己也楞了一瞬,木木老头只说这“火神乱刃”凶暴,可没告诉我竟能如此……隔空熔铁?虽只是一瞬的感觉,且耗力不小,脑仁都针扎似的一疼,
“妖……妖法!”不知是谁,声音发颤地喊了一嗓子。
这一喊,倒是惊醒了众人,可那惊骇压过了凶悍,一时间竟无人敢再上前,只举着兵器,虚张声势地围着,
这是机会!
“走!”我强忍着脑中微眩和体内仍未平息的躁动,低喝一声,扯起那腿软的妇人,朝着方才观察好的、院子侧面一处塌了半截的矮墙缺口冲去。
白袍会意,剑光一敛,不再缠斗,身形急退,琳琅倒拖着芦叶枪断后,枪尖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寂静下来的院子里格外清晰,竟无人敢追近。
我们三人护着那妇人,跌跌撞撞翻过矮墙,滚入墙外更深的黑暗里,墙内传来气急败坏的呼喝:“跑了!快追!”“去禀报都尉!”“点灯笼,发信号!”
冰冷的夜风一吹,我激灵灵打个寒颤,胸口那灼热感渐渐消退下去,可丹田里那无数“小刀”却依旧在轻轻嗡鸣,不肯轻易安分,手心里,却全是冰凉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