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急军报摧破彷徨意 南中客智取信物还

这时候,我们三个已经在老槐树下待了多时了,连呼吸都压得细细的。

那角门“嘎吱”一声开了条缝,我们先探出个睡眼惺忪的脑袋,左右张了张,才慢吞吞走出来个老苍头,佝偻着背,手里拎着个空竹篮,紧接着,又鱼贯出来两三个粗使仆妇,也是哈欠连天,低声抱怨着“这早凉水浸骨头”一类的话。

白袍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眼神示意,

于是,我点点头,拉着琳琅,趁着那老苍头转身掩门的空档,贴着墙根阴影,飞快地溜了过去。

“哎,你们……”一个挽着髻的仆妇眼尖,低呼了半声。

白袍已闪身上前,将那铜符在她眼前一晃,声音压得又低又稳,带着点不容怀疑的口吻:“奉令,暗查西院防务,休要声张。”

那铜符黑黢黢的,在这蒙蒙天色里也看不清究竟,可白袍那身月白襕衫虽破了口子,气度却冷峻。

几个仆妇和老苍头一时被唬住,面面相觑,完全不敢拦,

这时候,白袍也不再多言,侧身便进了角门,我和琳琅赶紧低头跟上,

门内是条窄窄的夹道,堆着些扫帚、水桶之类的杂物,一股子潮湿的泥土味,

一个仆妇似乎还想说什么,被那老苍头暗暗扯了扯袖子,几人便缩着脖子,匆匆往府外去了。

我们不敢停留,沿着夹道疾走,天色仍是墨黑,只东边天际透出一点点鸭蛋青的微光,映得这府邸内重重屋宇的轮廓,四下里静得出奇,只偶尔传来极远处巡夜人拖沓的脚步声,还有不知道哪间房里压抑的咳嗽。

“这……这就进来了?”琳琅挨着我,用气声问,眼睛不住地往两旁黑魆魆的院落瞟。

“莫要东张西望。”白袍头也不回,声音很轻,“你们跟紧我,刘季玉若未离府,此刻多半在内书房或寝殿。府内路径我白日留心记过大概。”

正说着,前头拐弯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灯笼光晃动。

我们立刻闪身躲进一丛茂密的芭蕉树后,只见两个提着灯笼的小厮,引着一个穿绸衫、管家模样的人匆匆走过,那管家嘴里还念叨着

“……快去库房,取那对白玉如意,还有前儿收的那匣子东珠,天明前务必送到东跨院去,那位爷催得紧……”

等他们走远,琳琅才轻轻啐了一口:“呸,这时候还忙着送礼巴结,不知是送给哪个‘爷’呢。”

白袍眉头微蹙,低声道:“听这意思,府中已有外客?且是能让刘季玉连夜备重礼相待的……”

这时候,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更严肃了!

我心里也是一沉,莫非是刘备的人,已经到了?若真如此,我们这趟,怕是更险了。

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些,是个小小的花园子,假山池塘影影绰绰。池塘对面,有座独立的精舍,窗棂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在这将明未明的天色里,格外扎眼。

“那里,”白袍示意,“应该是成都的内书房。”

我们正待寻路绕过池塘,精舍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一个人,借着窗内透出的光和渐亮的天色,看得分明,那人头戴纶巾,身着宽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手里还拿着一卷书,正站在阶上,望着微亮的天际,长长叹了口气。

正是益州牧,刘璋,刘季玉。

现在他的身边并无护卫,只一人独立,那背影在晨光熹微中,竟显得有些单薄,有些……茫然。

这是机会!

我们三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意,白袍毫不犹豫从芭蕉丛后转出,径直向池塘对岸走去。我和琳琅紧随其后,手心都攥出了汗。

脚步踩在碎石小径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刘璋似乎沉浸在思绪中,竟未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