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信义之弈

“哦?静思己过?”简雍捻着胡须,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我脸上,“梁姑娘何过之有啊?雍听皇叔言道,姑娘昨日一番利害剖析,令刘益州茅塞顿开,连王累都无言以对。此乃大功,何过之有呢?”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知道得还不少。连王累的反应都清楚。

我低下头,显得更无措了:“先生谬赞了,小女子只是……只是转述我家太守之意,见识浅薄,胡言乱语罢了。益州大事,自有刘使君与皇叔这等英雄决断,岂容我等女流置喙。”

简雍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般:“梁姑娘不必过谦,也不必惶恐。皇叔胸怀天下,仁德布于四海,岂会因几句言语见怪?只是……雍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请讲。”

“益州之事,关乎天下格局,牵一发而动全身。”简雍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半分,却更有力,“刘益州仁弱,人所共知。南中璐璐太守,虽有巾帼之志,毕竟僻处南疆,力有未逮,当今天下,能抗曹贼、安黎庶者,非我主刘皇叔莫属。皇叔与刘益州同宗同源,此番入川,实为助益州拒张鲁、保境安民。姑娘是聪明人,当知良禽择木而栖,璐璐太守若能与皇叔携手,共辅刘益州,岂不比分疆自立、引人猜忌更好?届时,南中通衢之利,皇叔必全力促成,又岂会亏待了梁姑娘你们?”

我抬起眼,眼神很坚定:“先生之言,如雷贯耳,小女子……受教了。只是,我家大姐心意已决,派遣我等前来,唯效忠刘使君而已。且……刘使君待我主甚厚,我主常言,信义为重。背弃之事,实难从命。”

这时候,特意把“效忠刘使君”和“信义”说得更清楚些,既是表态,也是把刘璋抬出来当挡箭牌。

简雍脸上那温和的笑意淡了些,慢慢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信义,自然是极好的。”语气依旧平缓,却没了刚才那股热络劲儿,“望梁姑娘与贵主,皆能铭记此二字。既如此,雍不便多扰。二位姑娘好生静养,皇叔那边,雍自会回话。”

随即站起身,拱手告辞。走到院门边,又似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近来成都城内不甚太平,偶有宵小出没,甚至听闻南中来的信使……唉,但愿路上平安。姑娘们还是少出门为妙,安全第一。”

说完,带着随从,施施然走了。

院门重新合上

琳琅等脚步声远了,才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手冰凉:“蝉姐!他……他最后那话是什么意思?信使……他是在说白袍?他们发现了?!”

我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攥了攥,让她感觉到我的力道,也稳住自己的心跳。

“不一定发现了,但肯定起了疑,在试探,也在警告。”我深吸一口气,“他在告诉我们,刘备不仅盯着刘璋,也盯着南中来的任何人,包括我们。让我们老实点。”

“那……那白袍他……”

“现在只能信白袍的本事,和我们打点过的路子。”我打断她,不想让恐慌蔓延,“咱们现在不能乱。简雍这一趟,是敲打,也是摸底。他没撕破脸,是因为刘璋还没公开动作,他们也怕逼急了生变。”

接下来的两天,送饭换了个哑仆,一句话没有,院外若有若无的“巡逻”更频繁了。偶尔能听到远处府中似乎有兵马轻微调动的声响,又听不真切,

刘璋和王累再未露面,

我知道,刘璋在偷偷准备,刘备在暗中加码,而我们,困在这方寸小院,

第三天夜里,雨又下了起来,比那晚更大,哗啦啦砸在瓦上,

我和琳琅和衣躺在榻上,都没睡意。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却不同于雨声的“嗒……嗒……”声,在窗棂上响起,

三长,两短。

是我和白袍弟弟约定的暗号!

我一个激灵坐起,琳琅也瞬间屏住了呼吸。

我们轻手轻脚摸到窗边。我贴着窗缝,用气声问:“……白袍弟弟?”

窗外雨声哗啦,一个同样轻微、带着湿漉漉水汽的声音传来,短促而清晰:

“蝉姐,是我。信已带到,大姐有口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