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厉声曰:"休得妄言推诿!"
元心含泪对曰:"非托词也,实恐慈亲肝肠寸断。"
余愈怒,叱曰:“此等言语,何其荒谬!”
元心掩面泣诉:"若此,试问当何以告家慈?彼乃俗世中人,若闻幽冥之语,必疑吾身癫狂,恐遭囚于疯人院。况君之真容——吾当谓之山中精魅耶?泉下幽魂耶?"
余振袖怒喝:"吾竟似魑魅魍魉,不可昭于天日乎!尔竟似当年老龙王,命雷凌王将吾藏于贫鬼巷!汝乃吾妻!"
元心凄然摇首:"家慈羸弱如风中残烛,若闻此惊天之语,恐立时玉山倾颓。"
余以掌击案,声若裂帛:"然则欲吾目送卿嫁作他人妇乎?"
元心垂睫低语:"吾既转世为人,婚嫁伦常,自是天道。"
余忽近其面,瞳中赤焰流转:"卿欲赴黄泉乎?"
元心昂首直视:"君欲取吾性命耶?"
余退三步,惨笑曰:"自今以往,卿当遂愿。惟愿他日莫悔。"
元心蹙眉诘问:"'莫悔'何谓?"
余拂袖转身,声如寒冰:"莫作反顾泣求之态!"
元心含讥而笑:"既云不阻,何来反顾之求?"
余指天为誓:"天地为鉴,必不相阻。然自此——" 语至此处,喉间忽哽,"自此...缘分尽矣。"
元心忽唤吾名:"元凯,惟歉意深长。" 语未竟,珠泪已坠。
余目眦尽裂,赤瞳如血,举掌欲掴,见其睁眼迎面不避,忽忆《道德经》'善战者不怒'之训,强抑雷霆之怒,终曰:"尔自为之。倘有悔日……"眼中血色渐褪。
元心截言:"若悔,岂有颜面复见?"
遂分道而行,相隔五步,貌合神离。默然无语,似游非游。昔日携手同行,今则拂袖而去。余独步于前,彼尾随其后。市井喧嚣中,唯闻步履声声,尴尬之情,溢于言表。
及至食肆,相对无言,箸间寂寂,唯有碗箸相击之声。归邸后,余购烟一盒,独坐螺钿椅中,烟丝袅袅,数时辰间,竟尽一盒。烟霭缭绕中,余心若悬旌,无所依托。无可奈何,唯有吞云吐雾,聊以自遣。五色令人目盲,而今栆红短褐在箧,徒增惘然。窗外更漏声声,恰似耿耿不寐之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