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田瞳孔骤然一缩，脸上的笃定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掠过极致的错愕与惊疑。

他征战多年，见过八路军的土枪土炮、见过各式简易防具，却从未见过这般通透轻薄、能硬抗子弹的怪异器物。

一众日军士兵也满脸骇然，扣动扳机的手指骤然停滞，看向那几块玻璃的眼神，满是难以置信。

趁鬼子军心震动、火力停滞的转瞬空档，石云天抓住战机，低喝出声：“立刻撤入地牢！接应同志突围！”

两人身形一动，借着玻璃挡板护住身形，快速后撤，纵身跃入地下地牢入口。

漆黑的石阶之下，阴冷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三名被俘的交通员浑身是伤、衣衫破碎，手脚被粗铁链牢牢锁在墙体铁扣之上，脸上布满血污，唇色惨白，已然受尽酷刑折磨，却依旧挺直脊背，未曾有半分屈服。

听见动静，三人艰难抬眼，看清来人是石云天，浑浊的眼底瞬间燃起一丝微光，沙哑出声：“云天……你们不该来！这是鬼子的陷阱，快走！”

“我们既然来了，就绝不会丢下你们。”石云天快步上前，指尖发力，硬生生掰断锈迹斑斑的铁锁，快速解开束缚三人的铁链，“外围队员正在牵制敌军，我们立刻突围，撤出司令部！”

三名交通员浑身脱力，双腿麻木僵硬，连日酷刑让他们连站立都极为艰难。

马小健立刻上前搀扶，一左一右架起两名交通员，石云天护住伤势最重的老交通员，四人相互搀扶，顺着石阶稳步上行，准备突围撤退。

可刚踏上地面一层，屋外的局势再度剧变。

一阵沉稳熟悉的脚步声，从日军精锐队列后方缓缓响起。

不同于普通士兵的凶悍急躁，这道步伐低沉滞涩，带着无尽的挣扎、麻木与落寞，听得石云天心头猛地一沉。

院落之中，人群缓缓分开，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缓步走至冲田身侧。

一身规整的日军土黄色军装，肩挎日式军刀，身姿挺拔，褪去了往日八路军战士的质朴刚烈，眉眼间满是疲惫、麻木与晦涩。

是曲达。

此刻的他，再也不是那个耿直热血、浴血护民、死守忠义的老兵。

历经酷刑摧残、精神崩塌、绝境投敌，他彻底换上了鬼子军装，站在了队伍的对立面，成了日军阵营中，知晓我方所有底细、熟悉我方所有战术的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