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架无人机在更高的高度引爆，破片覆盖了编队后方的区域，一架轰炸机的尾翼被破片切断，失去控制的机身开始螺旋下坠。

剩下的三架轰炸机调整航向，开始向西爬升，那排飞行的铁鸟正在加速脱离战场。

引擎声重新变远，从震耳欲聋的轰鸣变回一种正在退潮的、缓慢消退的声响，如同一场暴风雨正在撤去，留下满地被吹乱了的痕迹。

石云天站在楼顶边缘，看着那三架正在远去的黑点，在斜阳中逐渐缩小。

高射炮的炮管正在冷却，无人机的残骸散落在城外的田野里。

石云天从楼顶边缘转过身来的时候，远去的轰炸机已经缩成了天边最后一排小黑点，像一串正在被风吹散的墨迹，在斜阳的余晖中彻底消失了。

楼顶那门高射炮的炮管还在散发着余温，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焦灼的金属气味。

他站在楼顶边缘向下看，整个保定城的轮廓正被暮色一点一点地收拢，城墙被炸开的缺口处，砖石和泥土堆成了一道不规则的斜坡，街道两侧的房屋大多是空的，窗户黑洞洞的，像一排排无人注视的眼睛。

然后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从城西方向，越过那些正在冒烟的废墟和散落着无人机械残骸的田野，一阵嘹亮、沉稳、带着金属质感的号声正在穿透暮色。

那声音不是试探性的、不是断续的，是连绵的、坚定的，像是有人在用一整个早晨的时间，把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吹出来。

石云天在楼顶边缘停住了脚步。

他听出了那号声的节拍。

是八路军的冲锋号。

他站在楼顶，看着城西方向正在出现的队伍。

那支队伍不是从山梁上冲下来的骑兵，也不是从城门涌入的步兵，那是一整支主力部队，正在沿着城外那条被炮火反复翻过的土路展开队形。

走在最前面的战士端着枪，步伐整齐，没有加速奔跑，但每一步都在把战线向前推进。

队尾扬起的尘土在斜阳中泛着灰黄色的光，像一条正在被风吹散的河流。

城内的残余日军士兵看见那支正在展开的队伍，有人开始后退，有人扔掉了枪。

城墙缺口处的机枪已经停止了射击，因为射击手已经不在那里了。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但那些声音很快就被号声和脚步声盖了过去。

石云天转身从楼顶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