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那门正在冷却的高射炮，走过被炮火震裂的防水油毡，走过通往楼下的铁门，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一下接一下，直到他重新站到一楼大厅的地面上。

王小虎正好从城西北方向的旧校舍跑回来，断水刀拄在地上，喘着气，脸上蒙着一层混着汗水和尘土的灰色。

“主力到了。”他说，“杨团长带着人从城西进来了，川崎的部队开始撤退，退的方向是西北，像是要绕道走山脚那条路。”

“追不上他了。”石云天说，“没必要追，他现在没有能力再组织第二轮进攻，他撤走，就是为了保住剩下的兵力，不是为了回来打。”

他停顿了一下：“冲田还在楼里，这才是我们要拿下的。”

王小虎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大楼深处，那条通往楼上的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门缝里还透着一线昏黄的灯光，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油灯，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熄灭过。

石云天穿过一楼大厅，站到了那条走廊的起点处。

身后是正在从各个方向涌入大楼的战士们，脚步声在地面上交叠成密集而稳定的一层厚毯。

他在那扇铁门前站定。

门缝里透出的灯光落在他的鞋尖上，非常安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喊话，就像一座空屋。

他抬手，在那扇铁门表面，敲了三下。

节奏平稳，不快不慢。

门内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把椅子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沉稳的、缓慢的、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地面上，不再需要加快或放慢。

门开了。

冲田站在门后，军装整洁，领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手里没有拿刀，也没有握枪。

他站在那里，看着门外的石云天。

背后是那间狭小的、点着一盏油灯的房间，墙壁上挂着一幅褪色的作战地图，图面上的红线已经模糊了，像是很久没有人重新描过。

靠墙的桌子上放着一只粗瓷杯，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他看了石云天很久，然后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石云天。”

“冲田。”石云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