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室军的马蹄年所混同江冰面时,断裂的冰层下涌出暗红色的水,那是上有渤海人屠杀契丹商队的血,此刻被铁骑践踏下,一片冰渣。
阿保机的铁鹞子马披着霜甲冲在最前,马鼻喷出的白雾与渤海骑兵弯刀映出的寒光绞成一片。
渤海人给战马裹了冻硬的羊皮,蹄声闷如滚雷,撞上皮室军重甲时爆出脆响。
城墙垛口还嵌着高句丽人两百年前夯土时加入的陶片。
渤海王族用这些陶片向长安表示忠诚,如今却成了砸向契丹人的滚木擂石。
一只箭簇钻进阿保机的护颈甲,亲卫拔箭时带出血珠,溅在地上的铁箱上,闷响混着狼油麻布的焦臭,混着西风卷来的血腥气,让人作呕。
“开箱!”阿保机嘶吼盖过战场喧嚣。
铁栓弹开的瞬间,镶嵌在冠顶的月长石迸出青绿色光晕,照亮众人的脸。
十二道银丝绞成的日轮纹在血光中扭成一团,像被萨满咒语催动的蛇。
冠檐内侧錾金冠顶有三寸青铜符牌,如针孔般排列的星图密文。
亲卫拽过一名渤海俘虏,刀锋抵住喉结时,俘虏突然用粟特语念出:“冰下三箭......”
刀落,血出。
通译手中的羊皮纸被血浸透,拓印出逐渐成形的契丹小字。
阿保机认得其中几个字符,那是他送质子时安插的密令:每熔十斤铜料必须掺入二两狼纹边角料,只为让渤海工匠的骨血里烙上草原图腾。
“当祭东门”,通译话音响起,带着颤抖,这是俘虏临终前的话。
此时三声巨响传来,渤海人的铁弩机藏在冰窟里,三支重箭破冰而出,洞穿皮室军前排三匹战马。
马尸坠江时砸开的冰洞中,江流湍急。
阿保机的重甲撞向东门时,西墙根的阴影里正蠕动着一队牛车。
车辕裹着冰壳,车上黍米堆在棺椁里,棺盖上錾着忍冬花纹,纹间密线指向额尔古纳河以北的冻土。
月光映出城头血战的残影,车辙里散落的黍米粘着月光,成了这个王朝最后的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