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中遍地是枯死的老树枯根，虬结枝干裸露在外，漆黑干裂，纵横交错，像是一片早已死去、再无生机的死地。可诡异的是，枯木枝干的缝隙间，却密密麻麻钻出无数嫩绿藤蔓，疯长蔓延，缠绕枯骨，绿得刺眼，绿得虚妄。

一死一生，极致相悖，撞入眼底，惊心动魄。

“好怪的地方。”小巴图蹙起眉头，伸手摸了摸身旁一株枯树，树干干裂坚硬，早已彻底失了生机，可缠绕其上的藤蔓却鲜活欲滴，“枯树不腐，新藤乱长，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山林。”

阿古拉蹲下身，指尖抚过脚下泥土。

土质湿润异常，捏在手里黏腻成团，不像寻常山林沃土，反倒带着一丝阴冷滞涩的气息。泥土深处，隐约萦绕着一缕极淡的灰黑雾气，无声无息，融入地土，若非他常年守山、对地气变化极为敏感，根本无从察觉。

“是地脉浊气。”阿古拉声音沉定，印证了心中所想，“这里就是西南浊气淤积的一处节点。”

三百年地脉断裂，浊气沉埋深山支脉，如今主脉贯通，灵气回流，反倒将深埋地底的阴滞浊气逼了出来。浊气不杀万物，却乱万物序理，催草木疯长，乱水土根基，让生者虚浮、死者不腐，彻底乱了一方山林生息。

“那、那这浊气会不会害人？”小石头闻言心头一紧。

“短期无碍生人。”阿古拉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整片枯木荒谷，冷静剖析，“它只滞水土、乱地气，慢慢侵蚀山河根基。可若任由它常年淤积蔓延，不出数年，这片深山便会彻底失衡，向外蔓延，侵扰南疆良田、沙漠防护林，到时候沙患、土碱、山燥层层叠加，我们数年固土造林的心血，都会付诸东流。”

这便是山河顽疾。

不显雷霆凶险，无洪水滔天、狂风动地的威势，却如沉疴缠身，一点点啃噬新生山河，温水煮茶，慢慢破败太平光景。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身后护山队的少年沉声问道，“要不要即刻传信中原，告知沈砚姑娘此地异象？”

“传信要传。”阿古拉颔首，目光坚定，“但不必等支援。浊气初露，淤积尚浅，正是根治的最好时机。我们是南荒护山队，守的便是南疆山河，这片隐患，理应由我们先挡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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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们闻言，无人迟疑。

一路北行求学、观礼山河、结识同道，他们早已不再是只懂固沙种树的南疆少年。四方互通所学，融汇各家护山治水之法，如今的他们，足以直面这一方山河隐患。

阿古拉当即快速排布任务，声音穿透沉沉雾霭，条理分明：“今夜就地扎营，休整半宿。明日一早，全员入谷。”

“第一，清理谷中乱生虚藤，斩断浊气催生的虚妄生机，还山林生长秩序；”

“第二，深挖谷中土层，破开淤积浊气的浅层地脉，以干草木、粗沙石分层填埋，固土稳脉，中和阴滞地气；”

“第三，播撒耐旱固本的胡杨、红柳种。南荒草木最是坚韧，扎根力极强，可锁住虚浮水土，慢慢净化浊气、稳固支脉。”

任务清晰，分工明确。

沉沉夜色里，少年们迅速行动起来。有人清理空地、搭建临时营帐，有人取出罗盘测定地脉纹路，有人清点行囊种籽器具。原本懵懂青涩的半大孩童，此刻个个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在死寂诡异的深山荒谷间，撑起一片少年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