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成了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做了许多只在书中才会出现的事，我还见了很多很多人，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笑着的，有哭着的。

可始终有一道模糊的身影，立在所有光与影的交界处。

我拼命地看，拼命地看，却怎么也看不清。

“云翩翩，你别睡，别睡啊……我求你了行不行，不要睡！”

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一直在我耳边。

空间通道。

四周是繁复绚烂的景象，流光溢彩，诡谲莫测，像是天地初开时遗落的一截梦境，本不该存在于任何人的记忆里。

这样的空间通道，有无数条，世世代代由紫家掌控，无数条这样的通道交织成网，通向无人知晓的远方。

而此刻，这条专门为云翩翩开启的通道里，空气是凝固的。

传送船上，小九焦急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小七。小七的手死死按住云翩翩伤口的位置，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血却不肯停，不断地溢出来，从滚烫到冰凉，从殷红到刺目的金色。

“小七，我们这么做真的有用吗？”小九的声音在发抖。

小七没有回答。她像是把毕生的医术、毕生的力气、毕生的命，都压在了那双按着伤口的手上。

“云翩翩，你听见了吗？我在叫你，你不是说要替我打理灵药田吗？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南方看海吗？你现在这么装死像什么，你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吗？”

没有回应。

只有血，还在无声地流。

“云翩翩，我已经用了我现在所能用的一切法子，你倒是醒啊。”小七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像是一块冰，从最深处开始碎裂。

“我……我再也不凶你了，再也不打你了，好不好？”

小七低着头说了许多，那些话攒了好久，只是在这一刻再也藏不住了。她希望自己手下的人能够起反应，哪怕是一丝也好。

可是没有。

良久，久到连时间都仿佛在这条通道里失去了意义。

云翩翩的身体越来越冷。

小七掌下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流失，像握不住的沙，像抓不住的风。那曾经温热过的血，此刻凉得刺骨。

这都算什么？

小七抬起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纵然用我毕生精血，也一定会救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缓缓坐下。

金光从小七眉心溢出，一缕一缕，像是从灵魂深处抽出的丝线，温柔而决绝地缠上两个人的身体。那些金光越来越密，越来越亮，直到将她和云翩翩裹紧。

“小七，你疯了！”九黎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小七的爪子。

“尊兽的血可解世间一切的毒，可你也用不着自己的精血吧！每个尊兽就那么点，你用一滴也就算了，还用这么多——”

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意懂。

她也是有过这样的想法，她也想救云翩翩，但是这不是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吗？

“你知道的，我不能没有她。”

这句话，小七从来不会说。

从前云翩翩面临过多少次险境，小七都是冷静的、克制的、清醒的。从不多说一个字，从不多做一件事。所有人都以为她生来就是那样——淡漠如霜，冷硬如铁。

可原来，那些都不是真的。

克制、清醒、冷漠，这些词条从来不是小七的本性。

那些只是一层壳，下面藏着的，是对云翩翩，浓烈到几乎要把自己烧烬的爱。

她太爱云翩翩，爱到要用一生的冷淡去掩饰。

在无妄峰上的那些年，她们相依相忆相思，若不是因为那件事情，她们会和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而不是现在，看着云翩翩近乎冰冷的身体。

“这毒，我解不了。”小七绝望的闭上了眼。那一刻，金光也暗淡了下去。

“怎么会？”九黎嘴角抽了抽，猛地将小七的手甩开，“这天底下还有你解不了的毒？别开玩笑了！”

“这毒来自仙域，我现在还没有能力，就算是那个人，也难。”

“你放屁！”九黎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没有能力谁有能力？小七，你给老子醒醒！”

可小七没有再看他。

“我说了，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命换云翩翩的命。”

九黎愣在原地。

良久，他哑着嗓子问：“凭什么？”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却硬撑着不肯碎。

“你以为自己很伟大吗？”

眼瞧着双方剑拔弩张，只怕下一秒就要打起来。

小九连忙冲上前，张开双臂拦在中间，声音又急：“别急啊！你们现在打起来就能救得了主人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距离中洲还有时间，我们坐下来好好谈不行吗？”

“不行！”九黎脱口而出，语气硬得像块石头。

“小七……”

“小七……你别哭啊。”

云翩翩的意识从被卷入空间通道的那一刻起，就被拽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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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岸，没有船，没有光。

海水冰凉彻骨，一遍又一遍冲刷着她过往的记忆，那些她记得的，那些她以为自己忘了的。每一次挣扎，都只会将她拖得更深，沉得更快。

她想，自己是不是回不去了。

早知道就不逞英雄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她看见小七的脸，看见小九慌张的模样，看见那个她最珍视的人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伸出手，可她怎么也够不到。

“小七……”

“云翩翩！”

小七猛地回头，几乎是扑到云翩翩身边的，抓起那只冰凉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贴在自己脸上，用力地、反复地摩挲着。

“别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