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吏深知底层小人物的无力，身处强权裹挟的乱世官场，良知可贵却代价极大。

能半吐实情、暗中报信、点破迷局，已是他所能做到的极致，再深究便是强人所难。

何明风并未逼迫追问，反而微微颔首，语气诚恳。

“我明白你的难处。身处浊世、身不由己，尚能心存良知、暗中警示，已是难得。”

“今日之恩，本官记下，他日案情昭雪、吏治清明，必保你阖家安稳、不受牵连。”

小吏闻言大喜，连连叩首，不敢多留片刻，匆匆躬身告退，趁着夜色昏暗，悄无声息离去。

仿佛从未出现过。

屋内氛围彻底沉冷，反转过后的危机感扑面而来。

陆瞻指尖轻叩账册，冷静剖析局势。

“如今全域串供、账证尽假、口径统一，我们再按常规查账、问询官吏，已然无用。”

“所有明面上的证据，尽数是对方精心伪造的假象，只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赵定山面色凝重：“明线已死，只剩暗线。”

“他们敢如此肆无忌惮，便是笃定我们无凭无据、无人作证、无账可查。”

何明风抬眸，眼底锋芒彻骨，语气却愈发笃定。

“他们越是全员造假、统一瞒报，越说明罪案滔天、心虚至极。”

“假账可造、假话可编、官吏可封，唯独民心不可瞒、市价不可改、流民不可掩、私链不可绝。”

“账面可以作假，百姓腹中饥饿、市面畸高粮价、连年流离失所，做不了假。”

“明日启程，直奔榆中，暂作休整、改换思路，跳出他们布下的假局，从民间、私商、暗线破局。”

一夜紧绷暗涌过后，次日天光破晓，队伍即刻启程，离开定西，驶入榆中地界。

相较于定西官场的步步设防、暗流汹涌，榆中乡间民风淳朴、烟火温和。

没有森严官威、没有刻意规整，也没有精心布置的假象迷局。

此地远离军镇核心，受边将势力管控较弱，官场风气相对松弛。

百姓勤恳质朴、待人良善，是西行路上难得的清净乡土。

连日高压对峙、险途惊魂、暗线博弈，全队上下身心俱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