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城头一片死寂。

风呼呼地吹过垛口，卷着旗帜猎猎作响。守军们都看向周凛，等着他拿主意。眼神里有疑惑，有动摇，有茫然，却没了之前的敌视。

周凛站在敌楼之上，身躯挺拔，可内心却翻江倒海。

一边是多年的提拔之恩，情同再造；一边是朝廷的法度，家国的大义。

一边是上官的将令，一边是钦差的质问。

何去何从，只在一念之间。

周凛张了张嘴，想说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城下，赵定山见他沉默，又朗声喊道：“周大人！你我同是行伍出身，当年咱们在肃州卫喝酒，你说‘武将不怕死，就怕死得不明不白’。

如今萧镇渊贪赃枉法、通敌叛国，你跟着他，死了也是个逆臣，遗臭万年！

你想想，你守了五年嘉峪关，天天跟鞑子拼命，图的啥？就图给萧镇渊背黑锅？”

这话戳到了周凛的痛处。

他守关五年，大小仗打了十几场，身上伤疤七八处，从来没皱过眉头。

他图的，就是守好国门，护好百姓，落个忠君爱国的名声。

要是真跟着萧镇渊走，这辈子的名节，就全毁了。

可……恩情呢？

他深吸一口气，望着城下的两人，又看了看身边议论纷纷的守军，沉默良久，终于沉声开口。

“钦差大人，事关阖城将士安危与边关法度，末将不敢仓促决断。

请容末将斟酌半日，半日之内，定给诸位回音。”

说罢，他微微拱手，也不等城下回应，便转身走下敌楼，背影里带着几分疲惫与沉重。

城头的守军们见状，也纷纷散去，只是议论声依旧没停，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城下众人见状，都有些意外。

“半日？”沈安皱眉道，“大人，他这是缓兵之计吧？想拖延时间，等萧镇渊布置？”

何明风却微微摇头，望着周凛远去的背影，缓缓道：“我看不像。他心里已经乱了，只是恩情这道坎，还没跨过去。

他需要时间，自己想明白。”

“可万一他想不明白呢？”陆瞻问道。

小主，

赵定山却咧嘴一笑：“大人，要不……今夜我偷偷进城去见见他？

当年我救过他的命，跟他是同乡，一起摸爬滚打多少年了。

趁夜缒城进去，跟他掏心窝子说说，把道理掰扯透。

他是个明白人，就是一时钻牛角尖。我去点醒他，保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