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飞扬,碎石四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数尺深的浅坑,孔宣蜷缩其中,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几许,鲜血从口鼻、耳窍乃至皮肤龟裂处不断渗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岩石。
要死了吗?
意识如沉入冰冷深海,缓缓下沉。无边无际的疲惫与黑暗涌来,包裹住他残存的感知。眼皮重若千钧,挣扎着,却再也无法睁开。
在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之前,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一幕奇景。
手中一直紧紧攥着的傲月神枪,那乌沉枪身之上,原本微弱流转的五色毫光与深邃黑芒,在这一刻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紧接着,一团柔和却异常凝实的月白色光华,自枪尖最深处悄然溢出。
那光华如水银泻地,又似月华流淌,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冷与高贵。
光华之中,隐约凝聚出一道女子的身影。
那身影朦胧窈窕,似真似幻,仿佛隔着一层流淌的水幕,看不真切面容,唯有一股遗世独立、傲视寰宇的孤高气韵,隔着万古时空,隐隐传来。
她似乎在低头“看”着濒死的孔宣,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显化。
是幻觉吧……
孔宣残存的意念中泛起一丝自嘲的涟漪。听族中长辈说过,生灵濒死之际,神魂涣散,常会产生种种光怪陆离的幻象。原来是真的……
最后一点意识,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悄然熄灭。
他彻底陷入了昏迷,或者说,濒死的沉眠。
而那道自神枪中浮现的月白女子身影,却并未随之消散。她静静地“立”于枪身之上,朦胧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孔宣的躯体,投向了遥远的天际,那里,一股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正在飞速逼近。
随后,月白身影轻轻一晃,化作一片更加柔和、更加浩大的清辉,如同月光织成的轻纱,缓缓笼罩而下,将坑中昏迷的孔宣,连同那杆傲月神枪,一起包裹了进去。
清辉如水波荡漾,几个呼吸间,便与周围的山石、草木、空气融为一体,再无半点痕迹可寻。
浅坑依旧,血迹仍在,只是坑中的人与枪,已然凭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