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橘子放在展架旁，没说话，退到墙角。

陆续有人进来。

穿红羽绒服的王姐抱着保温杯，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总背相机的小赵举着手机拍展板，镜头晃得厉害，大概开了录像；小年搬着展架冲进来时撞翻了椅子，他弯腰去扶，抬头时眼眶泛红：我调了三小时展架高度，就怕有人看不见。

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整。

老陈的黑风衣扫过门槛时，带进来一阵冷风。

他左手插在兜里，露出半截银色打火机，右手捏着一叠泛黄的纸——雁子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二十年前的原始手稿和录音带。

你以为公开这些，就能救回她？老陈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铁皮，目光扫过她最后看见的，是光的标题时，喉结滚了滚，当年七个人沉默，今天你们也会沉默。他抖了抖手里的纸，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收回展览，否则——咔嗒一声按下打火机，火苗窜起来，它们将化为灰烬。

全场寂静。

小年的手指在展架上抠出白印子，刚要说话，被雁子轻轻按住手腕。

她的掌心还带着吴妈汤圆的温度，此刻却凉得像雪水。

您每月17号去气象站，不是为了遗忘。雁子往前走一步，展架的光落在她脸上，把眼尾的细纹照得清清楚楚，是为了记住。

您烧掉别人的记忆，可您钥匙链上，还挂着半枚纽扣。

老陈的手猛地一抖，打火机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去摸风衣口袋，金属钥匙串相撞的脆响里，半枚锈迹斑斑的铜扣从口袋缝里露出来——和柳老师草图里阿云悬在崖边攥着的那半枚，纹路分毫不差。

2021年3月17日，您独自登顶。雁子闭了闭眼，过目不忘的体质像潮水漫过太阳穴，那些被她刻意压在记忆深处的碎片突然清晰如昨：老陈醉后哭着说的连她最后一件东西都没捡回来，气象站老杨给的登山日志复印件，甚至三年前某个暴雨夜她帮老陈捡钥匙时，瞥见的铜扣反光，您在D3岩缝埋下半枚纽扣，附纸条：阿云，这次我没躲。

胡说！老陈的脸涨得通红，可手指还停在钥匙链上，你......你偷翻我东西！

我只是记住了。雁子睁开眼，眼里有光在跳，是老灯挂的串灯，您记得她最后看见的光，却不敢承认，真正挡住光的，是你们共同的信任崩塌。

老陈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