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煅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看向炎烈:“炎烈长老,勘探队人选,是各部共同商议定下的。阿土小兄弟……似乎不在名单之上?”
“现在加进去不就行了?”炎烈大手一挥,语气带着惯有的强势,“我赤炎部出人出力最多,多塞个小子进去怎么了?再说了,名单也是人定的!我看这小子行,准能帮上忙!”
这话就有些蛮横了。点将台前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炎烈昨天刚领了反击丹盟爪牙的任务,此刻又强行塞人进勘探队,其用意昭然若揭——他既要主导对外的军事行动,也要在凌煅亲自带领的、可能蕴含巨大利益的勘探行动中,插上一手,确保赤炎部的利益和话语权。
这是阳谋。以他的地位和赤炎部的实力,凌煅若当场严词拒绝,势必激化矛盾。刚刚在议事厅勉强压下的裂痕,可能瞬间爆开。
苏药瑶不知何时已回到凌煅身侧,清冷的眸光扫过阿土背后那异常鼓胀的皮囊,又看向炎烈,冰唇微动,一缕细如蚊蚋的声音传入凌煅耳中:“那皮囊里,有微弱却精纯的火系灵力波动,还有……类似留影石和传讯符的构造痕迹。”
凌煅眼神微凝。
监视?还是另有所图?
他看向阿土。少年紧张得额头冒汗,手指死死攥着衣角,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那副样子,不像是能肩负复杂使命的细作。
电光火石间,凌煅已有了决断。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理解:“既然炎烈长老如此看重,阿土小兄弟又确有一技之长,那便破例一次。”
此言一出,不仅炎烈愣了一下,台下众人更是面面相觑。盟主这就……妥协了?
“不过,”凌煅话锋一转,看向阿土,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勘探队有勘探队的规矩。阿土,你既以‘辨识矿石’为由加入,便暂时编入赵铭师傅的工匠辅助组。一切行动,需听从赵师傅和黑石队长的指挥。不得擅自离队,不得私藏样本,更不得在未得允许下,触动任何不明器物或地形。你可能做到?”
阿土慌忙点头如捣蒜:“能!能!我一定听话!”
“好。”凌煅点头,又对赵铭和黑石道,“赵师傅,黑石,阿土就交给你们了。按规矩来,该教教,该管管。既是赤炎部的好苗子,总要历练出来才是。”
赵铭和黑石都是人精,瞬间明白了凌煅的意思——人,可以收下。但进了队伍,就得按队伍的规矩来。监视与控制,都在明处。
“是,盟主。”两人齐声应道。
炎烈眯了眯眼,凌煅答应得如此爽快,反倒让他心里有些嘀咕。但话已出口,目的也算达到了一半。他哼了一声,对阿土粗声道:“小子,跟着凌盟主好好学!别丢我赤炎部的脸!”说罢,对凌煅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似乎还要去忙他那边的反击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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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小小的风波,看似平息。
但队伍里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微妙了几分。多了一个明显是“关系户”且可能肩负特殊任务的少年,让原本纯粹的探险队伍,掺入了一丝猜忌与政治的异味。
凌煅仿佛没察觉这变化,抬头看了看天色,晨雾已散尽,天色湛蓝。
“时辰到。”他朗声道,“出发!”
“喏!”近百人齐声应和,声浪冲霄。
队伍开拔,如同一条沉默而坚韧的铁流,离开主寨,向着东南方向那片被浓重山雾笼罩、仿佛巨兽匍匐的连绵山脉行去。
点将台渐渐远去。凌煅走在队伍最前方,苏药瑶落后半个身位。他的神识却悄然覆盖着整个队伍,尤其关注着那个跟在工匠队伍末尾、显得有些笨拙的少年阿土,以及他背后那个鼓囊囊的皮囊。
“你觉得是什么?”苏药瑶传音问。
“不知道。但绝不会只是‘亲近矿石’那么简单。”凌煅回道,眼神深邃,“炎烈长老性子直,但不蠢。他硬塞人进来,要么是信不过我,要留个‘眼睛’;要么……就是他或者赤炎部,知道一些关于幽暗地脉的、我们不知道的事情,需要靠这少年,或者那皮囊里的东西,来达成某种目的。”
“监视的可能性更大。”苏药瑶分析,“你昨日在议事厅最后那番‘双管齐下’的安排,虽暂时平衡了各方,但炎烈未必完全放心。尤其是你亲自带队勘探,若真找到重大宝藏或遗迹,如何分配?他需要第一手情报。”
“或许吧。”凌煅不置可否,“但如果是监视,派这么个稚嫩少年,未免太明显。我更倾向于……那皮囊里的东西。药瑶,路上多留意那皮囊的灵力波动变化,特别是接近特殊地脉环境时。”
“嗯。”苏药瑶轻轻应了一声。
队伍沿着古老的猎道前行,逐渐进入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变得幽暗,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湿土的气息,偶尔传来不知名兽类的低吼,显得格外瘆人。
真正的考验,从离开寨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第二节 山道上的杀机与磨合
离开主寨的第三天,勘探队已彻底深入南荒腹地。
周围不再是熟悉的丘陵和稀疏林地,而是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原始蛮荒。脚下的“路”早已消失,只剩下野兽踩踏出的痕迹和寻山人凭借经验判断出的、相对安全的行进路线上。古木藤蔓纠缠如罗网,巨大的蕨类植物叶片上滚动着粘稠的露水,每一步都可能踩进松软的腐殖层或隐蔽的泥沼。
环境恶劣还在其次,真正让人神经紧绷的,是潜藏在密林阴影中的杀机。
第二天傍晚扎营时,就有一头体长近丈、浑身长满青黑色鳞片、口中流涎的“腐沼蜥”从营地旁的泥潭中暴起突袭。若非黑石反应快,一记丹铠加持的重拳将其头颅砸得凹陷下去,恐怕就要出现伤亡。那蜥蜴的血液溅在草地上,立刻腐蚀出一片焦黑,腥臭扑鼻。
第三天上午,队伍经过一片开满艳丽巨型花朵的谷地时,两名走在侧翼的巫族战士被花蕊中喷出的、几乎无形的麻痹花粉沾到,瞬间身体僵硬,直挺挺地倒下。是叶铃及时认出那是“鬼面妖兰”,用特制的药粉混合尿液泼洒,才驱散了潜伏在花丛中的毒蜂,将人救回。但两名战士直到天黑前都口不能言,浑身无力,只能用临时制作的担架抬着走。
而阿土的表现,更是让许多人暗自摇头。
这少年明显缺乏长途跋涉和野外生存的经验。步伐虚浮,体力不济,走不了多久就气喘吁吁,需要旁人搀扶或停下来等他。遇到险情时,更是惊慌失措,有次差点一脚踩进伪装极好的流沙坑,是鹰眼老猎人用套索将他险险拉回。
他似乎很想帮忙,抢着去背一些相对沉重的工具箱,但笨手笨脚,不是被藤蔓绊倒,就是不小心磕碰到岩石,弄得工具箱叮当作响,引来赵铭好几次低声呵斥。他背后那个大皮囊,更是显得累赘,在密林中穿梭时经常被挂住,拖慢整个队伍的速度。
不少战士和寻山人看他的眼神,已从最初的微妙,变成了毫不掩饰的不满和轻蔑。若不是看在炎烈长老的面上,恐怕早就有人开口让他滚回去了。
黑石私下里找凌煅抱怨过两次:“盟主,带着这小子,真就是带了个拖油瓶!照这个速度,我们猴年马月才能到地脉入口?万一遇到紧急情况,还得派人护着他!”
凌煅只是摆摆手:“既已带上,便是队友。多教教,多看着点。或许,他真有我们没发现的用处。”
话虽如此,凌煅自己也一直在暗中观察阿土。他发现,这少年虽然笨拙、紧张,但眼神并不奸猾,反而有种……过于纯粹的怯懦和努力想要做好却总不得法的焦急。他对炎烈长老似乎敬畏远超亲近,偶尔看向炎烈部落方向时,眼底深处还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更重要的是,苏药瑶的感应没错。阿土背后那个皮囊,确实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散发出一阵极其微弱、若非近距离仔细感知几乎无法察觉的火系灵力波动,如同心跳般规律。那波动很奇特,并非主动激发,更像是在……被动响应着周围环境中某种逐渐增强的“地脉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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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接近幽暗地脉。皮囊里的东西,开始有反应了。
这天午后,队伍在一处相对干燥、视野开阔的石崖下短暂休整,进食干粮,补充水分。
阿土坐在远离人群的一块石头上,抱着水囊小口啜饮,低着头,不敢看周围那些落在他身上、带着不耐烦的目光。他解下了那个大皮囊,放在脚边,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皮囊粗糙的表面。
凌煅拿着一块肉干,状似随意地走了过去,坐在他旁边。
“阿土,习惯了吗?”凌煅咬了口肉干,语气闲聊般问道。
阿土吓了一跳,差点把水囊扔掉,慌忙站起来:“盟、盟主!”
“坐,坐。”凌煅示意他放松,“出来行走,没那么多规矩。叫我凌大哥也行。”
阿土局促地坐下,手指绞在一起:“还、还行……就是……我太没用了,老是拖大家后腿。”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浓浓的自责。
“第一次进这么深的林子吧?”凌煅问。
“嗯。”阿土点头,“以前最多就在部落附近的山头捡捡柴火,采点普通草药……从来没走过这么远,也没见过这么多……吓人的东西。”
“慢慢来,见得多了,就不怕了。”凌煅笑了笑,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他脚边的皮囊,“你这背囊挺大,都装了些什么宝贝?炎烈长老说你亲近矿石,带了什么特别的工具吗?”
阿土身体微微一僵,眼神闪过一丝慌乱,连忙道:“没、没什么宝贝!就是……就是一些我平时攒的、觉得好看的石头,还有爷爷留下的一本旧矿谱,还有一些干粮和水……炎烈长老让我带上,说……说可能用得上。”他语速很快,像是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