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煅点点头,没有追问,反而换了个话题:“炎烈长老对你期望很高啊。这次回去,若是立了功,你在部落里的日子,应该会好过很多吧?”
阿土闻言,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反而露出一丝苦涩,低声道:“我……我笨,怕是要让长老失望了。我阿爹以前是部落里的矿工,死在了一次小矿塌里……阿娘身体不好,家里还有弟弟妹妹。长老说,这次是个机会,要是能……能帮上忙,以后我家就能分到更好的草场,弟弟也能被选进战士营……”
他说着,眼圈有些发红,用力吸了吸鼻子:“可我……我真的很努力在记赵师傅教的那些石头样子,在学怎么走路不摔跤……但就是做不好。”
凌煅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这少年,多半是被炎烈用家庭前程拿捏住了,半强迫半利诱地塞进来的。他本身可能确实对矿石有些粗浅的了解(矿工之子),但绝非什么天赋异禀。炎烈真正的目的,恐怕还在那个皮囊上。
“尽力就好。”凌煅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温和的暖流悄然渗入阿土体内,驱散他的一些疲惫和阴郁,“记住,你现在是勘探队的一员。你的安危,不止关乎你自己,也关乎整个队伍。所以,任何时候,首先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听从指挥。明白吗?”
阿土感受到身体的暖意,惊讶地抬头看向凌煅,对上那双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心头没来由地一颤,用力点头:“嗯!我明白!”
就在这时——
“敌袭!警戒!”
前方负责了望的战士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厉喝!
休整的队伍瞬间如同被惊动的蜂群,训练有素地动了起来!战士们迅速持盾结阵,将工匠和寻山人护在中间。赵铭等人则立刻收起工具,紧靠岩壁。
凌煅和苏药瑶几乎同时起身,目光锐利地扫向石崖侧方的密林。
只见林间阴影晃动,伴随着枝叶摩擦的沙沙声和低沉压抑的嘶吼,十几道敏捷的黑影正从不同方向,如同鬼魅般迅速逼近!
它们有着类人的轮廓,但四肢着地,关节反向弯曲,移动时悄无声息。皮肤是灰败的树皮颜色,上面布满苔藓和霉斑,头颅尖削,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深陷的黑窟窿,嘴巴咧开,露出森白交错的利齿。
“是‘枯木妖傀’!”鹰眼老猎人嘶声道,独眼中满是凝重,“这鬼东西不是只在地脉阴气最重的深处才有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它们速度极快,爪子有尸毒,力气也大,最难缠的是——普通攻击对它们效果很差,它们没有要害!”
话音未落,冲在最前面的三头枯木妖傀已扑至阵前!它们根本不惧战士们的刀盾,利爪带着腥风狠狠抓下!
“砰!”“嗤啦!”
盾牌格挡,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锋利的爪尖划过丹铠甲片,竟溅起一溜火花,留下深深的白痕!那力量,堪比筑基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更可怕的是,被击退的妖傀几乎毫不停顿,身体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扭曲,再次扑上,动作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
“结‘山岳阵’!丹铠功率提升至七成!”黑石怒吼。
二十名巫族战士迅速变阵,五人一组,背靠背,盾牌相连,丹铠表面的图腾纹路同时亮起土黄色的光芒,彼此共鸣,隐隐形成一个厚重的山岳虚影,将防御力叠加!同时,他们挥动战刀,刀锋上也裹挟着丹铠加持的巨力,狠狠劈砍在妖傀身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噗嗤!”一头妖傀被战刀劈中肩部,灰败的“皮肤”破裂,却没有血液流出,只有一股墨绿色的、散发着浓烈腐臭的粘液溅射出来。那妖傀只是身体晃了晃,动作几乎不受影响,反而更加疯狂地扑击!
“它们的核心在胸口偏左三寸!打碎那里!”苏药瑶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并未直接出手,而是站在阵中,冰魄之力弥漫开来,在众人脚下形成一层薄薄的冰霜。这冰霜并不影响己方行动,却能让急速移动的妖傀脚下打滑,动作出现微小的迟滞。
就是这微小的迟滞,对于经验丰富的战士来说,已经足够!
黑石眼中精光一闪,看准一头因冰霜微滑而身形稍顿的妖傀,暴喝一声,右拳丹铠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力量图腾全开!他一拳轰出,不再追求劈砍面积,而是凝聚全部力量于一点,精准无比地捣向那妖傀胸口左侧!
“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朽木上!那妖傀胸口直接被轰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窟窿深处,一颗暗绿色的、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的晶石暴露出来,上面已布满裂痕!
妖傀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动作瞬间僵硬,眼中的黑窟窿光芒熄灭,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迅速干瘪、风化,化作一堆灰败的粉末。
“有效!打胸口左三寸!”黑石大吼,士气大振。
战士们纷纷效仿,放弃劈砍,改用刺、砸等点状攻击,专攻妖傀胸口。有了苏药瑶冰霜领域的辅助和黑石的示范,战局开始扭转。
然而,妖傀的数量有十几头,且极其悍不畏死,攻击角度刁钻。它们似乎有一定的智力,发现正面强攻山岳阵难以奏效后,开始试图绕后,攻击被保护在中间的工匠和寻山人!
一头妖傀猛地从侧面岩壁的阴影中窜出,速度快如闪电,直扑向站在工匠队伍边缘、正吓得脸色发白的阿土!
“小心!”赵铭惊呼,但他只是个工匠,反应和速度都来不及!
阿土只看到一道灰影带着腥风扑面而来,那枯爪上闪烁的幽绿毒光让他大脑一片空白,腿脚发软,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横移过来,挡在了阿土身前。
是凌煅!
他甚至没有动用祖炉或混沌圣火,只是简单的一拳击出。拳头上没有任何光华,朴实无华。
“噗。”
轻响声中,那来势汹汹的妖傀,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整个头颅连同上半身,在那平平无奇的一拳下,瞬间爆裂、粉碎!暗绿色的晶石核心直接化为齑粉!
残余的下半截身体,无力地跌落在地,抽搐两下,化为飞灰。
凌煅收拳,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他回头看了惊魂未定的阿土一眼,淡淡道:“记住,遇到危险,躲、喊、或者用你身上任何能用的东西砸过去。发呆,等于送死。”
阿土张大了嘴,看着凌煅那并不算特别魁梧的背影,又看看地上那摊迅速消失的灰烬,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安全感涌上心头,让他剧烈的心跳缓缓平复。他用力点头,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抽出那把普通的骨刀,紧紧握在手里,虽然手还在抖,但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战斗很快结束。在凌煅和苏药瑶没有全力出手、仅做辅助和救场的情况下,黑石带领的丹铠战士凭借战阵和找到的弱点,将剩余的枯木妖傀一一清除。
打扫战场(其实也没什么可打扫的,妖傀死亡后几乎不留痕迹),清点人数。除了几名战士的丹铠上留下较深的爪痕,需要稍后修补,以及两名寻山人被毒爪擦破点皮、及时敷药解毒外,并无严重伤亡。
“这些鬼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或者……吸引过来的。”鹰眼老猎人检查着妖傀最后出现的方向,脸色阴沉,“它们活动的区域应该更深才对。”
凌煅走到一头妖傀最终化为灰烬的地方,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点灰烬,放在鼻尖轻轻一嗅,又用神识仔细感知。
灰烬中,除了浓郁的阴死之气,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心头一动的气息——那是一种灼热与厚重并存、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脉动,与他心脏处“丹心”对某些稀有矿脉的模糊感应,隐隐有呼应之感。
“是地脉之气。”凌煅站起身,望向密林更深处,“看来,我们离目的地不远了。而且……那里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活跃。”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阿土脚边那个皮囊上。
在刚才战斗最激烈、地脉气息因妖傀出现而紊乱波动时,苏药瑶传音告诉他,那个皮囊散发出的火系灵力波动,出现了短暂的、异常的剧烈跳跃。
仿佛……在欢呼,在共鸣。
凌煅眼神深邃。
炎烈长老,你让这少年带来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又或者,你想用这东西,在幽暗地脉中……得到什么?
休整片刻,处理完伤员,队伍再次出发。
经历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队伍的气氛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战士们对凌煅和苏药瑶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信心更足。对阿土,虽然依旧觉得他是个累赘,但凌盟主亲自救他、训导他的那一幕,也让众人明白,不管原因如何,这少年现在是“盟主要保的人”,他们至少面上不能再过分排挤。
而阿土自己,走路似乎稳了些,虽然还是跟不上最前面的战士,但不再需要频繁搀扶。他紧紧抱着那个皮囊,眼神里除了紧张,似乎又多了一丝别样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然。
队伍沉默前行,向着山林更幽暗处,向着地脉气息愈发浓郁的方向。
杀机初显,磨合也在血与火的边缘悄然进行。
真正的幽暗地脉入口,就在前方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