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少侠不必拘谨。”楚文远亲自给他斟酒,“白天的事,是我鲁莽了。主要是那支笔……是我一个朋友送的,珍贵得很,一时心急,话说重了,还望凌少侠海涵。”
“二老爷客气了。”凌煅端起酒杯,却没喝,“不知二老爷今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楚文远笑了笑,也放下酒杯:“明人不说暗话。凌少侠在查老爷子中毒的事,对吧?”
“是。”
“查到我头上了?”
凌煅看着他,没说话。
楚文远叹了口气:“凌少侠,你误会了。老爷子中毒,我也很痛心。但真不是我干的。”
“那支笔里的寒髓晶粉末,怎么解释?”
“那是栽赃。”楚文远说得很肯定,“有人想借你的手除掉我。凌少侠,你初来乍到,不知道楚家内部的复杂。有些人……为了争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比如?”
“比如我大哥。”楚文远压低声音,“老爷子要是没了,最大的受益者是谁?是他楚天雄!他就能顺理成章当上家主。而我,一直反对他的一些做法,早就成了他的眼中钉。”
他盯着凌煅:“凌少侠,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看出来,谁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凌煅沉默。
楚文远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
但如果真是楚天雄干的,为什么要用这么明显的方式栽赃给楚文远?这不是更容易暴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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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老爷有什么证据?”凌煅问。
“证据暂时没有。”楚文远摇头,“但我可以告诉你,老爷子中毒前三天,我大哥去过一趟北地,说是谈生意。北地……可是寒髓晶的产地。”
凌煅眼神动了动。
“凌少侠,”楚文远身体前倾,声音更低,“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能从南荒活着回来,还救了澜儿,肯定有过人之处。楚家这摊浑水,你不该蹚。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你停止调查,我保你在楚家平安,还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远走高飞,重新开始。”楚文远说,“怎么样?”
凌煅笑了:“二老爷这是要收买我?”
“是合作。”楚文远纠正,“双赢的合作。”
凌煅端起酒杯,在手里转着:“如果我不答应呢?”
楚文远脸色沉了沉:“凌少侠,识时务者为俊杰。楚家的事,不是你能掺和的。硬要掺和……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凌煅放下酒杯,站起来:“多谢二老爷款待。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说完,他转身就走。
“凌煅!”楚文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没了刚才的客气,“你会后悔的。”
凌煅没回头,径直出了雅间。
门外,楚云澜正等在那里,见到他出来,松了口气:“没事吧?”
“没事。”凌煅说,“走吧。”
两人下楼,出了醉仙楼。
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少。灯笼的光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影子,风吹过时,影子摇曳,像是活物。
“二叔说了什么?”楚云澜问。
凌煅把谈话内容简单说了一遍。
楚云澜听完,脸色更白了:“他说是我爹……这不可能!我爹不会害爷爷的!”
“我知道。”凌煅说,“他在挑拨离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凌煅还是那个字,“他越急,破绽越多。”
两人沿着街道往楚府走。
走到一条小巷口时,凌煅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楚云澜问。
凌煅没说话,只是侧耳倾听。
巷子里很黑,但隐约能听到极轻的呼吸声——不止一个人。
“退后。”他把楚云澜拉到身后,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短刀。
几乎是同时,三道黑影从巷子里扑了出来!
刀光在夜色中闪过,直取凌煅咽喉!
凌煅早有准备,侧身躲过第一刀,短刀出鞘,架住第二刀,同时一脚踹向第三人的胸口!
但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动作慢了一拍。第三人的刀擦着他的肩膀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凌煅!”楚云澜惊呼,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
三个刺客都是好手,配合默契,刀刀致命。凌煅左支右绌,很快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
最麻烦的是,他不能动用灵力——丹田里的道种太脆弱,一旦强行催动,很可能彻底枯萎。
“大小姐,快走!”他冲楚云澜喊道。
楚云澜却没走,反而冲了上来,匕首刺向一个刺客的后背。
那刺客回身一刀,震飞了她的匕首,刀锋顺势削向她的脖颈!
“小心!”
凌煅猛地扑过去,用身体撞开楚云澜,那一刀狠狠砍在他的背上!
剧痛传来,眼前一黑。
但他咬紧牙关,反手一刀刺进刺客的腹部!
刺客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另外两个刺客见状,攻势更急。凌煅背上流血,动作越来越慢,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
“他娘的,敢动我兄弟?!”
一声怒吼传来,黑石从街角冲了过来,手里挥舞着一根门闩,狠狠砸在一个刺客头上!
那刺客当场倒地。
另一个刺客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却被黑石一脚踹翻,门闩照着头就是一下,也晕了过去。
“你没事吧?”黑石扶住凌煅。
凌煅摇头,看向那个腹部中刀的刺客——他已经挣扎着爬起来,捂着伤口往巷子深处逃。
“追!”凌煅咬牙。
三人追进巷子。
那刺客受了伤,跑不快,很快被堵在了一个死胡同里。
“谁派你来的?”凌煅问。
刺客靠在墙上,喘着粗气,没说话。
黑石上前,一把扯下他的面巾。
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疤,眼神凶狠。
“说话!”黑石揪住他的衣领。
刺客忽然咧嘴笑了,嘴里涌出黑血。
服毒了。
凌煅脸色一变,上前捏开他的嘴,但已经晚了。毒药发作极快,刺客抽搐了几下,就没了气息。
“死士。”黑石啐了一口。
凌煅蹲下身,在刺客身上搜了一遍。
没有令牌,没有信件,只有几两碎银子和一把普通的短刀。但在他袖子的内衬里,凌煅摸到了一个硬物——是个小小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字:
“苏”。
苏?
凌煅眉头紧锁。
小主,
苏家的死士?
可楚文远的妻子姓苏,如果是他派的人,怎么会用苏家的死士?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是他干的吗?
除非……
“除非人不是他派的。”楚云澜忽然开口,声音发颤,“或者……派人的,根本不是他。”
凌煅抬头看她。
“二婶。”楚云澜说,“如果是二婶派的死士,用苏家的人,就说得通了。”
苏婉。
那个温婉柔顺的二夫人。
凌煅想起她今天在院子里喂鱼的样子,想起她倒茶时优雅的动作,想起她听说老爷子中毒时那惊慌失措的表情。
全都是装的?
“先回去。”凌煅站起来,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这里不安全。”
三人匆匆回了楚府。
楚正阳听说他们遇袭,立刻让李神医过来给凌煅处理伤口。
伤口很深,差点伤到脊椎。李神医缝针时,凌煅咬着布巾,冷汗浸透了衣衫。
“凌少侠,”楚正阳坐在床边,脸色阴沉,“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他们敢在城里动手。”
“不是二老爷。”凌煅吐出布巾,声音嘶哑。
“嗯?”
凌煅拿出那个玉牌:“刺客身上有苏家的标记。”
楚正阳接过玉牌,看了很久,长长叹了口气:“苏婉……果然是她。”
“爷爷早就怀疑二婶?”楚云澜问。
“一直怀疑,但没证据。”楚正阳说,“苏家这些年生意不好,一直想靠楚家翻身。苏婉嫁进来时,我就知道她别有用心。只是没想到……她敢对我下手。”
“那二叔……”
“文远?”楚正阳冷笑,“他?他有那个心,没那个胆。下毒这种事,肯定是苏婉撺掇的。文远耳根子软,被那女人拿捏得死死的。”
他看向凌煅:“凌少侠,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澜儿就危险了。”
凌煅摇头:“他们是冲我来的。”
“都一样。”楚正阳说,“从今天起,楚家会加派人手保护你们。另外——”
他顿了顿:“苏婉那边,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楚云澜问。
楚正阳眼中闪过厉色:“楚家的事,楚家自己解决。”
第二天,楚府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二夫人苏婉“突发急病”,被送去城外的庄子上休养。二老爷楚文远也被禁足在院子里,不得外出。
理由是:苏婉娘家有事,需要她回去处理。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软禁。
但没人敢说什么。
凌煅的伤养了半个月才好利索。
这半个月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藏书楼。楚家的藏书很丰富,从功法典籍到地理志异,应有尽有。凌煅主要看两方面的书:一是关于道种枯萎如何恢复的记载,二是关于遗落之城的传说。
关于道种恢复,书上说需要大量的火属性天材地宝,配合特殊的功法温养。火属性宝物楚家能提供,但功法……楚家没有。
至于遗落之城,记载就更少了。只有几本野史笔记里提到,说那是上古时期某个大派的遗址,沉没在南荒的无尽沙海之下,每百年才会现世一次。最近一次现世,是在三十年前。
三十年……
凌煅合上书,揉了揉眉心。
太久了。
他等不了那么久。
“凌煅。”黑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包袱,“楚老爷子让人送来的。”
包袱里是十块赤火晶髓,还有一封信。
信是楚正阳写的,说这些赤火晶髓是楚家库房里最好的火属性宝物,让凌煅先用着。另外,他还提到一件事:三天后,青岚城有个地下拍卖会,可能会有凌煅需要的东西。
“地下拍卖会?”凌煅问。
“就是黑市。”黑石说,“楚老爷子说,那里经常有些见不得光的好东西流出。但他不方便出面,让你自己去看看。”
凌煅看着那十块赤火晶髓。
晶莹剔透的晶石里,流淌着赤红色的火焰能量。虽然比不上炎阳晶魄,但也是难得的宝物了。
“那就去看看。”他说。
三天后的夜晚,凌煅和黑石换了身不起眼的黑衣,悄悄出了楚府。
拍卖会的地点在西城的一条陋巷里,入口是个不起眼的当铺。对过暗号后,掌柜掀开柜台后的帘子,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阶梯很长,两旁点着油灯,光线昏暗。走到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已经聚集了上百人,都戴着面具或斗笠,看不清面容。中间是个高台,台上摆着一张桌子,桌后站着一个穿黑袍的拍卖师。
凌煅和黑石找了个角落坐下。
拍卖会很快开始。
前面的拍品大多是丹药、兵器、功法,虽然不错,但凌煅不感兴趣。直到第八件拍品被端上来——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内部仿佛有熔岩流动的晶石。
“地火精魄,”拍卖师介绍,“产自地心熔岩深处,蕴含精纯的地火之力。起拍价,五百灵石。”
地火精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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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凌煅需要的火属性至宝!虽然比不上炎阳晶魄,但胜在量大,如果能拍下来,至少能让道种恢复三成!
“六百!”立刻有人出价。
“七百!”
“八百!”
价格很快飙升到一千二百灵石。
凌煅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楚正阳给了他一万灵石,说是报酬。但他不想全花在这上面。
“一千五。”他举牌。
全场安静了一下。
地火精魄虽好,但一千五百灵石已经超出它的价值了。
“一千五一次,一千五两次……”
“两千。”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凌煅转头看去,那是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坐在最前排,身姿挺拔,气息深沉。
筑基后期。
凌煅眼神一凝。
“两千一。”他继续出价。
“两千五。”青铜面具人毫不犹豫。
“两千六。”
“三千。”
价格已经翻倍了。
凌煅沉默。
他需要地火精魄,但不想当冤大头。而且对方明显势在必得,再争下去也没意义。
“三千一次,三千两次,三千三次——成交!”
锤子落下,地火精魄归了青铜面具人。
凌煅有些失望,但也没办法。
拍卖会继续进行。
后面的拍品里,又出现了几样火属性宝物,但品质都不如地火精魄。凌煅拍下了一块“赤阳铁”,花了八百灵石,聊胜于无。
就在拍卖会即将结束时,拍卖师忽然说:“最后一件拍品,有些特殊。是一张地图。”
他拿出一张泛黄的羊皮卷,展开。
“这是一张残缺的地图,据说是通往‘遗落之城’的路线图。虽然残缺不全,但上面的标记很可能是真的。起拍价,一千灵石。”
遗落之城!
凌煅精神一振。
场中却没什么反应。显然,大部分人都不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传说。
“一千一。”凌煅出价。
“一千二。”青铜面具人又开口了。
凌煅皱眉。
这人怎么什么都抢?
“一千三。”
“一千五。”
“一千六。”
“两千。”
又杠上了。
凌煅盯着那个青铜面具人,对方也转过头来,面具后的眼睛似乎在打量他。
“两千一。”凌煅继续。
“两千五。”
“两千六。”
“三千。”
又到了三千。
凌煅咬牙。
这张地图他志在必得。遗落之城可能是他恢复实力、解开谜团的唯一希望。
“三千一。”
“四千。”
直接加了一千。
全场哗然。
一张残缺的地图,卖到四千灵石?疯了?
凌煅也愣住了。
对方这是故意抬价,还是真的想要?
他摸了摸储物袋,里面还有六千多灵石。但如果全花在这张地图上,后面就没办法拍其他东西了。
纠结。
“四千一次……”
“四千五。”凌煅举牌。
他决定赌一把。
青铜面具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摇了摇头,没再出价。
“四千五一次,四千五两次,四千五三次——成交!”
锤子落下,地图归了凌煅。
拍卖会结束,凌煅去后台交割。
付了灵石,拿到地图。羊皮卷很旧,边缘都磨损了,上面的线条模糊不清,但有几个标记还认得出来:无尽沙海、龙骨山、血月湖……
还有一处,画着一个炉子的图案。
苍穹祖炉?
凌煅心头一震。
这地图……可能真的和遗落之城有关!
他小心收起地图,正准备离开,那个青铜面具人走了过来。
“小兄弟,”对方开口,声音还是沙哑的,“那张地图,对你很重要?”
凌煅警惕地看着他:“有事?”
“别紧张。”青铜面具人笑了笑,“我只是好奇。遗落之城的传说,知道的人不多。你一个炼气期的小辈,怎么会对那种地方感兴趣?”
“个人爱好。”凌煅淡淡说。
“爱好?”青铜面具人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张地图我研究过,上面有些标记……很特别。特别是那个炉子图案,让我想起一些古老的传说。”
凌煅心中警铃大作。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青铜面具人压低声音,“如果你真的想去遗落之城,最好多做准备。那地方……不是炼气期能去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凌煅。
“那人谁啊?”黑石问。
“不知道。”凌煅摇头,“但肯定不简单。”
两人出了当铺,往楚府走。
夜已经深了,街上空无一人。
走着走着,凌煅忽然停下脚步。
“又怎么了?”黑石问。
凌煅没说话,只是侧耳倾听。
远处,隐约传来破空声。
很多道破空声。
正在快速接近!
“跑!”
凌煅拉着黑石,冲进旁边的小巷。
几乎是同时,十几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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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全都穿着夜行衣,蒙着脸,手里拿着刀剑,气息凌厉——全是筑基期!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盯着巷子,冷笑:“跑?跑得掉吗?”
他一挥手,所有人冲进巷子。
凌煅和黑石在巷子里狂奔,但巷子是死胡同!
尽头是一堵高墙。
“翻过去!”凌煅喊道。
两人同时跃起,手扒住墙头,翻了过去。
墙外是条河。
两人跳进河里,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
追兵也翻过墙来,看到河面,独眼汉子咬牙:“分头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凌煅和黑石潜在水底,顺着水流往下游漂。
不知漂了多久,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两人才浮出水面。
这里已经是城外,周围是一片芦苇荡。
“咳咳……”黑石吐出一口水,“他娘的,又是刺客?这回是谁派的?”
凌煅爬上岸,浑身湿透,冷得发抖。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地图——还好,用油纸包着,没湿。
“可能还是苏家的人。”他说,“也可能是……那个青铜面具人。”
“他?”
“他知道我对遗落之城感兴趣。”凌煅说,“如果地图是真的,那他知道的消息可能比我还多。抢地图,说得通。”
黑石骂了句脏话:“这中州比南荒还乱!至少在南荒,你知道敌人是谁。在这儿,谁都想捅你一刀!”
凌煅没说话,只是看着手里的地图。
羊皮卷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黄,那个炉子图案仿佛在微微发光。
遗落之城……
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收起地图,站起身:“先回楚府。”
两人沿着河岸往回走。
夜色深沉,远处青岚城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凌煅知道,这座看似安宁的城池,底下早已暗流汹涌。
而他自己,已经身陷其中。
(第十四章第三节 完)
第四节 炉影
回到楚府时,天已经快亮了。
两人翻墙进去,悄悄回到后山小院,换了身干衣服。凌煅顾不上休息,立刻摊开那张羊皮地图,在油灯下仔细研究。
地图确实残缺得厉害,左下角完全撕掉了,右上角也烧焦了一块。但剩下的部分,还能看出大概的轮廓——那是一片巨大的沙漠,沙漠中心画着一座城市的轮廓,城市上空悬浮着一个炉子的图案。
“无尽沙海……”凌煅用手指描摹着地图上的线条,“龙骨山在沙海西侧,血月湖在东侧。遗落之城……在正中央。”
“这玩意儿靠谱吗?”黑石凑过来看,“就一张破羊皮,画得跟小孩涂鸦似的。”
“炉子图案是真的。”凌煅说,“和祖炉上的纹路很像。”
他想起青铜面具人的话:“那人说,地图上有些标记很特别。他可能认得这个炉子。”
“那他到底是什么人?”黑石皱眉,“筑基后期的修为,在中州也算高手了。干嘛跟你一个炼气期抢地图?”
凌煅沉默。
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如果青铜面具人真的知道遗落之城的秘密,为什么要把地图让给他?如果不是让,那后来的刺客又是谁派的?
“除非……”凌煅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除非地图不止一张。”
“什么?”
“如果遗落之城的地图被分成了几份,那我手里这张只是其中一部分。”凌煅说,“青铜面具人可能已经有其他部分了,他需要我这张来补全。但又不想暴露自己,所以用刺客来抢。”
黑石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先把地图藏好。”凌煅把羊皮卷卷起来,塞进床板的夹层里,“然后……继续查楚家的事。”
“还查?”黑石瞪眼,“二夫人都被送走了,二老爷也禁足了,还查什么?”
“苏婉被送走,不等于事情结束了。”凌煅说,“她能调动苏家的死士,说明苏家也卷进来了。楚老爷子只是把她软禁,没动苏家,这不合常理。”
他顿了顿:“除非……楚家有顾忌。”
“顾忌什么?”
凌煅摇头:“不知道。但肯定有。”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楚云澜。
她端着早饭进来,看到两人都在,松了口气:“昨晚你们去哪了?我过来好几趟都没人。”
“出去办点事。”凌煅含糊过去,“有事?”
“嗯。”楚云澜放下托盘,脸色有些凝重,“我爹让我来请你们去书房,说有事商量。”
书房里,楚天雄正在看账本。
见到凌煅和黑石进来,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示意两人坐下。
“凌少侠,黑石兄弟。”楚天雄开口,语气很客气,“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老爷子的毒已经解了,内鬼也揪出来了,按理说该让你们好好休息。但是……”
他顿了顿:“楚家又遇到了点麻烦,可能需要两位帮忙。”
“什么麻烦?”凌煅问。
“苏家。”楚天雄说,“苏婉被送走,苏家很不满。昨天苏家家主苏弘派人来递话,说要讨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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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什么说法?”
“说我们楚家无故软禁他家女儿,是打苏家的脸。”楚天雄苦笑,“苏家在青岚城虽然比不上楚家,但也不是小门小户。而且……他们背后有人。”
“谁?”
“不清楚。”楚天雄摇头,“但能确定的是,苏家最近攀上了高枝。不然以他们的胆子,不敢这么跟楚家叫板。”
凌煅想起昨晚的刺客。
苏家的死士……背后还有人?
“楚家主想让我们做什么?”他问。
“苏家三天后在‘望江楼’设宴,请楚家过去‘聊聊’。”楚天雄说,“名义上是和解宴,但我担心……是鸿门宴。”
“您要去?”
“不得不去。”楚天雄叹气,“不去,就是楚家怕了。去了,又怕他们耍花样。所以我想请两位陪我一起去,万一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凌煅和黑石对视一眼。
“可以。”凌煅点头,“但我想知道,楚家到底在顾忌什么?以楚家的实力,对付一个苏家应该不难吧?”
楚天雄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如果是以前的苏家,确实不难。但现在……苏弘手里有样东西,让楚家投鼠忌器。”
“什么东西?”
“一块令牌。”楚天雄压低声音,“赤炎令。”
赤炎令!
凌煅瞳孔骤缩。
焚天谷赤炎部的令牌,怎么会出现在中州?还落在苏家手里?
“楚家主确定是赤炎令?”他声音发紧。
“确定。”楚天雄点头,“我亲自看过,令牌上刻着火焰纹章,背面有‘炎’字。是赤炎部高层才有的令牌。”
凌煅脑子飞快转动。
赤炎部的手伸到中州来了?
还是说……苏家早就和赤炎部有勾结?
如果是后者,那事情就复杂了。
“所以楚家不敢动苏家,是因为怕赤炎部报复?”凌煅问。
“一部分原因。”楚天雄说,“还有一部分……是那块令牌本身。赤炎令不仅是身份象征,还是一件传讯法器。如果苏弘出事,令牌会自动向赤炎部传讯。到时候,赤炎部就有借口插手中州事务。”
他看向凌煅:“凌少侠,你从南荒来,应该知道赤炎部的作风。他们要是来了中州,青岚城……就不得安宁了。”
凌煅当然知道。
炎烈、炎魑、疤脸……那些人的嘴脸,他记得清清楚楚。
“我明白了。”他说,“三天后的宴会,我们会去。”
从书房出来,楚云澜跟了上来。
“凌煅,”她低声说,“谢谢你。我知道这很危险……”
“危险的事,我经历得多了。”凌煅打断她,“而且这事也关系到我自己。赤炎部……是我的仇人。”
楚云澜愣了愣:“仇人?”
凌煅没解释,只是说:“这三天,我要闭关。没事别来打扰我。”
回到小院,凌煅立刻开始准备。
赤炎部的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如果苏家真的和赤炎部勾结,那他在楚府也不安全了。
他需要尽快恢复实力。
地火精魄没拍到,但赤火晶髓还有十块。凌煅盘膝坐在床上,取出一块晶髓握在手里,运转起丹田里那点微弱的圣火。
灰蓝色的火焰从掌心燃起,包裹住赤火晶髓。晶髓里的火属性能量被一点点抽离,顺着经脉流入丹田,滋养那株枯萎的莲花幼苗。
过程很慢。
道种枯萎后,吸收效率大打折扣。一块赤火晶髓的能量,只能让幼苗的叶片稍微绿一点点。
但凌煅不急。
他一块接一块地吸收,从白天到黑夜,再到第二天天亮。
十块赤火晶髓全部吸收完时,丹田里的莲花幼苗终于恢复了一丝生机——最下面的两片叶子完全变绿了,第三片叶子也冒出了芽尖。
道种恢复了一成。
凌煅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只有一成,但至少能调动一些圣火了。配合符箓和战术,勉强能和筑基初期的修士周旋。
但面对赤炎部的高手……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火属性宝物,或者……更快的恢复方法。
凌煅想起了那张地图。
遗落之城。
如果那里真的有和苍穹祖炉相关的秘密,也许能找到恢复道种的方法。
但去遗落之城需要准备,需要时间。
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第三天一早,凌煅结束闭关。
黑石已经准备好了——他换了身利落的短打,腰里别着刀,手里还拎着根铁棍。
“走吧。”凌煅也换了身方便活动的衣服,把几样东西塞进怀里:符箓、伤药、还有那本深蓝之书。
望江楼在城东,临江而建,是青岚城最高的建筑。
楚天雄带着楚云澜、凌煅、黑石,还有四个护卫,准时到了楼前。
苏家的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苏弘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留着两撇小胡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很和气。但他身后站着的两个人,却让凌煅心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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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筑基中期的高手。
而且身上的气息……有赤炎部功法的痕迹。
“楚家主,恭候多时了。”苏弘拱手笑道,“请,楼上雅间已经备好了。”
一行人上了三楼。
雅间很大,摆着两张桌子。苏家坐一桌,楚家坐一桌。酒菜很快上齐,都是山珍海味,但没人动筷子。
“楚家主,”苏弘先开口,“今天请各位来,主要是想解开心里的疙瘩。小女苏婉嫁到楚家三年,一直安分守己。前些日子突然被送到庄子上,连个说法都没有,我这当爹的……心里难受啊。”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要说法。
楚天雄放下茶杯:“苏兄,婉儿在楚家过得很好。送她去庄子,是因为她身体不适,需要静养。等养好了,自然会接回来。”
“身体不适?”苏弘笑了,“什么病需要静养到庄子上?连我这个当爹的都不能见?”
“大夫交代的,需要绝对安静。”
两人你来我往,话里藏针。
凌煅没听他们扯皮,他的注意力全在苏弘身后那两个人身上。
那两人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眼神偶尔扫过楚家这边的人。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凌煅身上时,停顿了一下,闪过一丝疑惑。
他们认得我?
凌煅心头一紧。
虽然换了衣服,改了发型,但脸没变。如果这两人真是赤炎部的人,很可能见过他的画像。
“这位是……”苏弘忽然看向凌煅,“楚家新来的客卿?看着面生啊。”
“凌石,我的朋友。”楚天雄介绍。
“凌石?”苏弘重复了一遍,笑容意味深长,“好名字。不过……我听说南荒有个叫凌煅的年轻人,最近闹得挺大。凌少侠认识吗?”
来了。
试探。
凌煅面不改色:“不认识。晚辈一直待在中州,没去过南荒。”
“是吗?”苏弘盯着他,“可我听说,那个凌煅也有一手不错的火系功法。凌少侠刚才进来时,身上也有火属性的波动……真是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