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煅换了一身锦衣,摇着折扇,扮作富家公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一楼大厅极大,摆满了柜台,里面陈列着各种宝物——法器、丹药、符箓、材料,琳琅满目。
几十个伙计在招呼客人,忙得脚不沾地。
一个年轻伙计迎上来:“公子,想看点什么?”
“随便看看。”
凌煅漫不经心地转着,眼睛扫过柜台,“你们这儿,收不收东西?”
“收的。”伙计笑道,“公子有什么宝贝要出手?”
凌煅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柄短剑,放在柜台上。
短剑通体赤红,剑身刻着火焰纹路,是之前从赤炎部缴获的战利品,地阶下品,不算特别珍贵,但也不差。
伙计拿起短剑看了看,眼睛一亮:“好剑!火属性法器,地阶下品,做工精良。公子想卖多少?”
“你开价。”
伙计沉吟片刻:“五千中品灵石,如何?”
“六千。”
“这……公子,这个价有点高了。”
伙计为难道,“要不这样,我请掌柜的来看看?”
“行。”
伙计拿着短剑去了后堂。
不多时,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走出来,脸上堆着笑:
“这位公子,鄙人姓钱,是这儿的掌柜。听说公子有宝物要出手?”
凌煅指了指短剑:“就这个,六千中品灵石,不二价。”
钱掌柜拿起短剑仔细看了看,又输入灵力试了试,点点头:
“确实是好剑。六千……可以。不过公子,我们万宝阁有个规矩,大额交易,需要验明身份。不知公子可否出示一下路引或者身份令牌?”
凌煅皱眉:“怎么,怕我的东西来路不正?”
“不是不是,公子别误会。”
钱掌柜连忙摆手,“这是上面的规定,我们也没办法。主要是最近查得严,听说有批贼赃流入了中州,城主府下了令,所有店铺都要严查。”
贼赃?
凌煅心里冷笑。这是找借口查他的底细吧?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天机阁的客卿令牌,放在桌上:“这个,够不够身份?”
钱掌柜看到令牌,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笑容:“原来是天机阁的贵客,失敬失敬。有这令牌就够了,不必路引。”
他收起短剑,取出一袋灵石:“六千中品灵石,公子清点一下。”
凌煅神识扫过,数目没错,收了起来。
“对了,钱掌柜,我听说你们万宝阁,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收?”他装作随意地问。
“那是自然。”
钱掌柜挺起胸膛,“不是吹牛,整个中州,就没有我们万宝阁不收的宝贝。只要您拿得出来,我们就出得起价。”
“那……祖炉碎片呢?”
钱掌柜的笑容僵住了。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祖炉碎片……那可是烫手山芋,谁碰谁死。”
“我就是问问。”
凌煅道,“听说你们万宝阁收藏着一块,不知道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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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掌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公子,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我就是好奇。”
凌煅从袋子里摸出十块中品灵石,推过去,“一点心意,买杯茶喝。”
钱掌柜看着灵石,犹豫片刻,还是收下了。
“不瞒公子,万宝阁确实收藏过一块祖炉碎片。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早就被人买走了。”
“谁买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
钱掌柜摇头,“当时是阁主亲自接待的,对方蒙着脸,看不清长相。不过出手极其阔绰,直接用一件天阶法宝换的。”
天阶法宝换一块碎片?
好大的手笔。
凌煅心里有数了。
买走碎片的,多半是影殿或者别的什么大势力。
“那现在,中州哪里还有祖炉碎片?”他又问。
钱掌柜苦笑道:“公子,您这可难为我了。祖炉碎片那种东西,谁得到了都会藏得严严实实,怎么可能到处宣扬?不过……我倒是听说,最近‘黑市’上有人在打听祖炉碎片的消息,出价极高。”
“黑市?在哪儿?”
“城南‘鬼街’,每个月的十五开市。”
钱掌柜道,“不过公子,我得提醒您一句,黑市那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去了那儿,生死自负,我们万宝阁可不负责。”
“明白。”凌煅拱拱手,“多谢钱掌柜指点。”
“客气了。”
离开万宝阁,凌煅在街上逛了一圈,买了些丹药和符箓,然后找了家茶馆坐下。
今天是初十,离十五还有五天。
黑市……或许是个机会。但也很危险,那里不受城主府管辖,杀人夺宝是家常便饭。而且,万一有影殿的人在那儿守株待兔……
正想着,邻桌几个修士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听说了吗?天剑宗出大事了!”
“什么事?”
“他们禁地里的‘剑冢’,昨天夜里被人闯进去了!守剑长老被打成重伤,丢了好几把宝剑!”
“谁这么大胆子?敢闯天剑宗的剑冢?”
“不知道,蒙着脸,用的功法也很古怪,像魔道,又像邪道。天剑宗现在封山了,正在全城搜捕呢。”
凌煅心中一动。
天剑宗……剑冢……祖炉碎片?
难道闯剑冢的人,也是为了碎片?
他结了账,起身离开。
得去天剑宗附近看看。
第四节 剑痕
天剑宗在中州城西,占了一整座山。
山门宏伟,两柄十丈高的石剑交叉而立,剑锋直指苍穹,气势逼人。
不过现在山门紧闭,门口守着七八个弟子,个个脸色凝重,手按剑柄,如临大敌。
凌煅没靠近,在远处找了棵大树,跳上去,远远观察。
山脚下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听说丢的是‘青虹剑’,那可是天剑宗的镇宗宝剑之一啊!”
“何止青虹剑,还有‘秋水’、‘寒霜’,一共三把!”
“谁这么厉害?能从剑冢里偷走三把宝剑?”
“谁知道呢,反正天剑宗这次丢人丢大了。”
凌煅听了一会儿,没听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他正准备离开,忽然,眼角瞥见一个人。
那人站在人群外围,穿着普通的灰布衣服,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
但凌煅的神识扫过去,却发现对方的气息很古怪——时有时无,飘忽不定,像是用了某种高明的敛息术。
而且,那人的右手,一直缩在袖子里。
凌煅多看了两眼,发现那人的袖口处,露出一截绷带,上面有暗红色的血迹。
受伤了?
他心里起疑,悄悄从树上溜下来,混进人群,慢慢朝那人靠近。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朝凌煅这边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极其锐利的眼睛,像鹰,像剑,透着寒意。
虽然只是一瞥,但凌煅感觉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那人立刻转身,挤开人群,快步离开。
凌煅毫不犹豫,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条街,来到一处偏僻的巷子。
那人忽然停下,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凌煅:“你跟了我三条街,想干什么?”
声音嘶哑,像是刻意压低了。
凌煅停下脚步,距离他三丈远:“好奇而已。阁下受了伤,何必走这么急?”
“与你无关。”
那人道,“再跟,别怪我不客气。”
“我只是想交个朋友。”
凌煅笑了笑,“听说天剑宗丢了剑,阁下又恰巧受了伤,这未免太巧了。”
那人眼神一厉,右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
手上缠满了绷带,但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淡淡的剑气缭绕。
剑修。
而且是修为极高的剑修,至少金丹期。
“你知道得太多了。”那人缓缓道。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剑光,直刺凌煅面门!
快!快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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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煅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剑的,剑光已经到了眼前。
他本能地侧身,斩虚刀出鞘,横在胸前。
铛——!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凌煅被震得连退三步,手臂发麻。
而那人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后退一步,右手绷带上渗出血迹。
“好刀。”那人盯着斩虚刀,眼中闪过贪婪,“这把刀,我要了。”
他再次出手,这一次,剑光分化,一化三,三化九,九道剑光从不同角度刺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凌煅眼神凝重。这剑法精妙绝伦,绝非普通剑修。
而且对方的修为……至少金丹中期,甚至后期。
不能留手了。
祖炉虚影浮现,灰蓝色火焰喷涌而出,化作九条火蛇,迎向九道剑光。
嗤嗤嗤——!
剑光与火蛇相撞,互相湮灭。
巷子里温度骤升,墙壁被烧得焦黑,地面石板寸寸龟裂。
那人眼中闪过惊异:“虚空圣火?你是凌家的人?!”
凌煅心头一沉。
对方认出了虚空圣火,还知道凌家。看来,不是普通的贼。
“你又是谁?”他反问。
那人没回答,而是收剑后退,打量着他:
“凌家不是被灭门了吗?怎么还有漏网之鱼?而且……居然继承了祖炉,炼成了虚空圣火。有意思。”
他忽然笑了:“小子,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你把祖炉碎片给我,我放你一条生路。”那人道,“否则,今天你就得死在这儿。”
“就凭你?”凌煅冷笑。
“凭我,足够了。”
那人缓缓扯下绷带,露出右手。
手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最深的一道几乎见骨,但伤口处有淡淡的金光流转,正在缓慢愈合。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金色的符文。
“认得这个吗?”
凌煅瞳孔骤缩。
那个符文……和冥血老鬼额头上的很像,但更加复杂,气息也更加古老、强大。
“影殿的‘使徒印记’……”他缓缓道。
“没错。”那人笑了,“
我是影殿第七使徒,剑魔。
奉命来中州,取祖炉碎片,灭凌家余孽。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七使徒!
冥血老鬼排七十三,这人排第七!差距之大,可想而知。
凌煅握紧斩虚刀,全身灵力疯狂运转。
这一战,凶多吉少。
“小子,别挣扎了。”
剑魔淡淡道,“我虽然是第七使徒,但二十年前受过重伤,修为跌落到金丹后期。
否则,你连我一剑都接不住。不过就算如此,杀你,也绰绰有余。”
他抬手,剑指凌煅。
“最后问你一次,碎片,交还是不交?”
凌煅的回答是——一刀斩出!
刀光如匹练,撕裂空间,直取剑魔咽喉!
“找死!”
剑魔眼中寒光一闪,剑光再起!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
金丹后期的修为全面爆发,剑光化作一条金色巨龙,咆哮着扑向凌煅!
龙威浩荡,剑气纵横,整个巷子都在颤抖!
凌煅暴退,同时全力催动祖炉。灰蓝色火焰化作一面巨大的火墙,挡在身前。
轰——!!!
剑龙撞上火墙,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火墙剧烈震动,裂痕蔓延,最终轰然炸开!
凌煅被爆炸的余波掀飞出去,撞穿三面墙壁,摔进一间民宅里,大口吐血。
差距太大了。
金丹中期对金丹后期,本就处于劣势。
更何况对方是剑修,攻击力冠绝同阶。而且还有使徒印记,谁知道还有什么底牌?
他挣扎着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
不能硬拼,得跑。
但剑魔已经追了进来,堵住了门口。
“跑?往哪儿跑?”
他冷笑,“小子,你能接我两剑不死,已经很不错了。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举起剑,剑尖对准凌煅的心脏。
“永别了。”
剑光落下。
但就在剑光即将刺入凌煅胸膛的瞬间,异变突生!
一道青色的剑光从窗外射入,后发先至,撞在了剑魔的剑上!
铛——!!!
剑魔的剑被震偏,擦着凌煅的肩膀刺入墙壁。
而那道青色剑光也显出身形——是一柄三尺青锋,剑身晶莹如玉,散发着凛冽的寒气。
“谁?!”剑魔又惊又怒。
窗外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天剑宗,叶青璇。剑魔,你偷我宗门宝剑,伤我守剑长老,今日,留你不得。”
一个青衣女子从窗外飘然而入,落在凌煅身前。
她约莫二十来岁,面容绝美,但神色冰冷,手持一柄青色长剑,剑尖直指剑魔。
天剑宗的人?
凌煅一愣。
叶青璇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吧?”
“死不了。”凌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