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波澜

残炉炼丹 墨笔行云 8617 字 9个月前

玉简所载乃南宫家历代家主方知的秘辛——关于封印,关于魔星,关于……如何加固封印。

其中提及封印核心是一枚“镇魔印”,藏于南宫家祖地“九星阵眼”中。只消镇魔印在,封印便不会全破。

然玉简亦言,近百年镇魔印之力持续衰退。缘由不明,然若不及时补益,封印终将失效。

“镇魔印……”凌晚看凌峰,“密室中有否?”

“无,”凌峰摇头,“密室中唯此玉简及数件寻常法器。镇魔印或为南宫家主藏于他处。”

“或已,”敖烈道,“为黑袍人所取。”

若是后者,当真棘手。

“寻,”凌晚令,“发动所有人,搜遍云霞山脉每寸土地,必寻得镇魔印,或寻得其被携往何处。”

“是!”

凌峰领命而去。

凌晚仍立原地,望墙上壁画,心中不安愈浓。

她总觉漏了甚么。

漏了何物?

“凌家主,”虚弱声自身后响起。

凌晚回首,见南宫弘在弟子搀扶下颤巍巍走入。

“三舅公,您怎来了?您的伤……”

“不得事,”南宫弘摆手,走至壁画前望了许久,忽老泪纵横,“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南宫家世代守护的竟是这般秘密……”

他转身对凌晚跪下:“凌家主,求您定要寻回镇魔印,加固封印!否则南宫家便是修真界罪人!”

凌晚忙扶起他:“三舅公宽心,我必尽力。然您可知镇魔印可能藏于何处?”

南宫弘思忖片刻,忽眸一亮:“我想起了!老家主坐化前,曾唤家主至床边,言些话语。当时我在门外,隐约闻得‘日陨西山,霞光尽处’数字。”

“日陨西山,霞光尽处?”凌晚蹙眉,“此为何意?”

“不知,”南宫弘摇头,“然如今想来,或与镇魔印相关。”

日陨西山……

凌晚走至祖祠门口,望向西天。

日正落山,晚霞染红半空。霞光至盛处,乃云霞山脉最高峰——霞光顶。

“霞光尽处……”她低喃,“莫非在霞光顶?”

“或有可能!”南宫弘激动,“霞光顶乃云霞山脉至高,亦为日落时霞光最终消逝处。且彼处乃南宫家禁地,历代唯家主可登。”

“立往霞光顶。”凌晚决断。

她携敖烈与数位长老,御剑飞向霞光顶。

霞光顶乃一孤峰,笔直陡峭,山顶常年积雪,云雾缭绕。因势险峻,佐以南宫家所设禁制,平素少有人至。

众人落于山顶,立时搜寻。

然寻遍一圈,唯冰雪岩石,空无一物。

“莫非猜错?”一长老惑道。

凌晚未语。

她闭目,神识细细扫过每寸土地。

骤尔,她感应到一丝微弱空间波动。

在山顶中央,一块看似寻常的巨石之下。

“此处。”她走近,伸手按于巨石。

巨石表面泛起涟漪,如水面波动——此乃极高明幻阵,若非凌晚对空间法则感知远超常人,绝难察觉。

“破。”

幻阵应声而破。

巨石消失,现一向下洞口。洞口窄小,仅容一人,内里漆黑,深不见底。

“我下去一探。”凌晚言罢欲入。

“家主,太险,”凌峰拦住她,“容我先下探路。”

“不必,”凌晚摇头,“下方若有险,尔等下去亦枉送性命。我独往,尔等在上接应。”

“可是……”

“此乃令。”

凌峰无奈退开。

凌晚纵身跃入洞口。

洞极深,她下落足足百丈方至底。底部乃一天然溶洞,洞顶有发光钟乳,勉为照明。

溶洞中央有一座石台。

台上置一枚巴掌大小玉印。

小主,

玉印通体莹白,表刻繁复符文,散发柔和而强盛气息——正是镇魔印。

然令凌晚心沉的是,镇魔印旁立着一人。

或说,一具尸傀。

南宫烈。

曾英武豪爽的南宫家主,今已成枯槁尸傀。其目空洞,肤呈灰白,身缠锁链,链另一端连于镇魔印。

他在汲取镇魔印之力!

“外曾祖父……”凌晚轻唤。

尸傀缓缓转头,空洞眼眶“望”向她。

而后张口,发出嘶哑声:

“晚……儿……”

它竟记得她!

凌晚心震。

然下一刻,尸傀眸中红光大盛,发出一声咆哮,猛扑而来!

速极快,力极大,所过处连空气皆被撕裂。

凌晚侧身避开,反手一掌击其背。

“砰!”

尸傀被击飞撞于石壁,然立时爬起,复扑而来。

它不惧痛,不畏伤,除非彻底摧毁,否则永无休止。

更棘手的是,凌晚发觉尸傀与镇魔印间存一能量通道。她攻尸傀,部分力会被镇魔印汲取,反加速其力流失。

“必断那通道。”凌晚心念电转。

她一边避尸傀攻袭,一边观那能量通道。

通道极隐,几不可见,唯她动灵力时方显形。且通道连于尸傀心口——彼处插一枚黑钉。

“噬魂钉!”凌晚识得此物。

此乃魔道至宝,可控死者尸身,并抽其血脉之力。黑袍人正是以噬魂钉控南宫烈,借其血脉汲取镇魔印之力。

欲断通道,须先拔噬魂钉。

然噬魂钉已与尸傀相融,强拔将直接毁尸傀——亦即彻底毁去外曾祖父尸身。

凌晚迟疑了。

她想起祖母南宫月,想起幼时祖母抱她讲述外曾祖父旧事。

“你外曾祖父啊,是极好的人。虽脾气暴些,然心善。他最喜抱你,言晚儿长大必成大器。”

而今,她要对此曾疼她护她的长辈尸身下杀手么?

就在她迟疑刹那,尸傀抓住间隙,一爪抓向她咽喉!

凌晚回神堪堪避过,然肩头仍被划出血痕。

血珠滴落,溅于镇魔印上。

刹那间,镇魔印爆出刺目白光!

光中,一道虚幻人影浮现。

那是须发皆白的老者,着南宫家服饰,面容慈祥,眸中却带威严。

南宫烈残魂!

“晚……儿……”残魂开口,声温和,“是你么?”

“外曾祖父……”凌晚眼眶一热。

“好孩子,你长大了。”南宫烈残魂微笑,“与你祖母,真像。”

他望向己身尸骸,眸中掠过痛楚:“未料我死后,竟被人这般利用……晚儿,助我解脱。”

“可是……”

“无甚可是,”南宫烈摇头,“我南宫烈一生光明磊落,死后却成危害世间魔物,此较杀我更痛。晚儿,动手罢。”

他略顿:“拔噬魂钉,我会以最后之力暂稳镇魔印。然你须记,镇魔印之力已失大半,至多尚能撑三月。三月内,必寻得补益之法,否则封印必破。”

凌晚握拳,指甲刺入掌心。

“我明白了。”

她走向尸傀。

尸傀似有所感,开始疯狂挣扎,然为南宫烈残魂所制,动弹不得。

凌晚伸手,握住噬魂钉。

钉身冰寒,散发浓郁魔气。

“外曾祖父,对不住。”

她用力一拔!

“嗤——”

噬魂钉出,带出一股黑血。

尸傀发出一声凄厉惨嚎,而后缓缓倒落,化为飞灰。

南宫烈残魂渐趋透明。

“晚儿,南宫家……托付你了。”

“我会的。”

“好……好……”

残魂彻底消散。

溶洞中,唯余凌晚,与那光芒黯淡的镇魔印。

她拿起镇魔印,感受其中微弱而坚定的力量。

三月。

她唯三月之期,寻得补益镇魔印之法。

否则魔星出世,仙路断绝,修真界……将临末日。

第五节 风暴前夕

凌晚携镇魔印回至地面时,天色已全黑。

山顶风烈,吹得她披风猎猎作响。敖烈与数位长老围上,见她手中玉印与凝重神色,皆觉事不简单。

“家主,下面……”

“回去再言。”凌晚止住凌峰之语。

一行人沉默返归云霞峰。

议事厅内,凌晚将镇魔印置于案上,将下方所见所闻尽数道出。

闻南宫烈残魂现时,南宫弘老泪纵横,对镇魔印叩首三次。其余南宫子弟亦随跪,泣不成声。

闻封印仅能维持三月,众人面色皆变。

“三月……此怎可能足够?”铁玄长老急道,“补益镇魔印之法,我等闻所未闻,何处去寻?”

“玉简中提及,”凌晚道,“镇魔印之力源於‘九星同辉’。即需九大世家血脉之力共注,方能全然恢复。”

她看南宫弘:“三舅公可知余八家为何?”

南宫弘拭泪,努力回想:“南宫家古籍提过……除我族外,尚有东海‘敖家’,北原‘拓跋家’,西域‘慕容家’,南荒‘苗家’,中原‘姬家’、‘姜家’、‘姚家’,还有……还有一家,载记模糊,似为‘隐世之家’,连名姓亦未留。”

小主,

敖烈蹙眉:“敖家……岂非我东海龙族?然龙族未闻镇魔印之事。”

“或年代久远,传承已断,”凌晚道,“或龙族那部封印,已为他物替代。”

她望众人:“无论如何,今有线索。八族加南宫家,即九家。但能寻得,或便有法。”

“然时仅三月,”玄镜长老沉声道,“修真界如此广袤,寻八家失传或隐世之族,无异於大海捞针。”

“那便用最速之法,”凌晚道,“联盟发动全力,同时寻觅。敖家由龙王陛下联络;拓跋家在北原,万法宗彼处有分支,铁玄长老负责;慕容家在西域,虚空殿有据点,玄镜长老负责;苗家在南荒,妖族熟悉,请妖王协佐……”

她速分任务,人人皆领目标。

“那姬家、姜家、姚家,及那隐世之家何如?”有人问。

“此三家在中原,凌家负责。”凌晚道,“至於隐世之家……我自设法。”

集会后众人各自离去预备。

凌晚独坐议事厅,望案上镇魔印,陷入沉思。

三月。

时太紧。

且她总觉,黑袍人背后主上不会就此罢手。彼等必有后招。

“家主,”小蝶声自传讯符传来,“青云山此处有异。”

凌晚心一紧:“何异?”

“昨夜有数不明身份者欲潜祖炉殿,为阵法所拦。然彼等身手极高,未留线索便遁去。”小蝶声含忧,“我疑彼等是冲着祖炉而来。”

祖炉……

凌晚忽想及甚麽,面色一变。

“姑姑,立时加强祖炉殿守备,开启所有防御阵法。在我归返前,勿令任何人近祖炉。”

“好,我立去办。”小蝶顿了顿,“晚儿,你那边……可好?”

“尚好,”凌晚道,“唯时略紧。姑姑,青云山托付您了。”

“放心,有我在。”

通讯终。

凌晚起身,行至窗边。

窗外云霞山脉浸於夜色,唯零星灯火数点,如沉睡巨兽之目。

她脑海中,诸般线索开始串联。

黑袍人欲破封印,释魔星,断仙路。

彼等背后主上,能驱暗星阁余孽,能得魔道传承,能策此周密之计。

今又图谋祖炉。

祖炉、封印、仙路……

此一切,似皆指向同一方向。

“仙界……”凌晚低喃。

难道此一切与仙界相关?

然仙界非早已闭锁?仙凡通道非已断绝?

她想不通。

然她知,留予她的时,不多了。

三月。

她须於三月内寻得八族,补益镇魔印之力,加固封印。

同时尚须防备黑袍人背后主上可能发动的更大阴谋。

此是一场与时竞逐之赛。

亦是一场,关乎整个修真界未来的战争。

“不管尔是何人,”凌晚望黑暗夜空,轻声道,“我皆不会令尔得逞。”

“绝不容许。”

夜色愈深。

而在遥远的某处,一道黑影立於高塔之巅,俯瞰脚下万家灯火。

他手中把玩一枚黑棋,棋面刻星辰纹案。

“凌晚已得镇魔印,”他轻声道,“较预计,快了一日。”

身后,恭敬声响起:“主上,接下来如何?”

“依原计,”黑影将棋按於棋盘,“启动‘第二步’。让那些棋子,动起来罢。”

“是。”

“对了,”黑影忽想起甚麽,“青云山那边,败了?”

“是,凌晚留有足够守备,我等之人未能近祖炉。”

“无妨,”黑影轻笑,“本就为试探。真正杀招,尚在后头。”

他转身,露出一张年轻而苍白的面孔。

那张脸,若凌晚见得,必震——

因那是她识得之人。

一个她万万想不到的人。

“凌晚,凌家,联盟……”

“游戏,方启序幕。”

他抬手,将棋盘上棋子,一颗一颗,尽数推倒。

“且看此场大火……”

“能燃得多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