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晚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新生之盟建立容易,但利益分配永远是难题。
以前有天门会这个外部威胁,大家还能团结一致;现在威胁解除,内部矛盾自然浮出水面。
“凌家主,”
陈门主看向她,眼中带着期待,“您说句话吧。”
所有人都看向凌晚。
她现在是盟主,是修真界名义上的最高领袖。
她的一句话,可能决定未来数百年的格局。
凌晚沉默片刻,开口:“陈门主说的有道理,清虚宗主说的也有道理。”
这话等于没说。
但接下来,她话锋一转:
“不过我觉得,各位都陷入了一个误区——以为资源是固定的,你多了我就少了。”
“难道不是?”陈门主不解。
“不是。”
凌晚摇头,“新生之阵的作用,不只是均匀分布灵气,更是‘培育’灵气。
只要方法得当,现在的下等灵脉,未来可能变成中等灵脉;中等灵脉,可能变成上等灵脉。”
她看向众人:“与其争抢现有的蛋糕,不如一起把蛋糕做大。”
“怎么做大?”有人问。
“我举个例子,”
凌晚说,“东海龙族擅长培育深海灵珠,但缺少陆地的灵草;
妖族擅长种植灵药,但缺少炼器材料;
人族擅长炼器布阵,但缺少某些特殊资源。
如果大家互通有无,合作开发,是不是比各自为战强?”
众人陷入沉思。
这个道理不难懂,但真要做起来,涉及太多利益纠葛、宗门成见。
小主,
“我提议,”
凌晚继续说,“成立一个‘资源统筹司’,由各宗门派人组成,负责评估各地资源,制定开发计划,协调分配方案。前期可以选几个地方试点,成功了再推广。”
“那司长谁当?”清虚宗主问出关键问题。
“轮流当,”
凌晚早有准备,“三年一任,由各宗门推举,联盟大会投票决定。这样既能保证公平,又能让大家都参与进来。”
这个方案折中了各方利益,既给了中小宗门希望,又没损害大宗门的根本。
殿内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陈门主还想说什么,但被旁边的人拉住了——能争取到这一步,已经不错了。
“既然大家没意见,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凌晚拍板,“具体细则,会后由明镜长老牵头,各宗代表一起商议。”
“是。”明镜长老应道。
例会继续。
接下来又讨论了几件琐事,大都顺利解决。
就在会议快要结束时,一个值守弟子匆匆跑进来:
“家主!出事了!”
“什么事?”凌晚心中一紧。
“山下来了一群人,说是……苗家后人!”
弟子气喘吁吁,“领头的是个女子,凶得很,已经打伤了我们好几个守山弟子!”
苗家?
九大世家中,唯一还没露面的苗家?
凌晚立刻起身:“走,去看看。”
第三节 苗女来者不善
青云山山门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七八个凌家弟子倒在地上,捂着伤口呻吟。
还有十几个弟子结成战阵,与一个女子对峙。
那女子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股野性的美。
她穿着一身绣满彩色花纹的短衫长裙,赤着双脚,脚踝上戴着一串银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的武器——不是刀剑,而是一条墨绿色的长鞭。
鞭身像活蛇一样扭动,鞭梢分叉,像毒蛇的信子。
“让凌晚出来!”
女子声音清脆,却带着冷意,
“否则我把你们这破山门拆了!”
“放肆!”
一个凌家长老怒喝,“家主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我就叫了,怎么样?”
女子扬鞭,“你们这些中原人,一个个道貌岸然,背地里却干着偷鸡摸狗的勾当!
今天不给我个说法,谁都别想好过!”
“什么说法?”凌晚从人群中走出。
女子看到她,眼睛眯了起来:“你就是凌晚?”
“是我。”
“好!”
女子鞭子一指,“我问你,我苗家祖传的‘万毒珠’,是不是在你手里?”
万毒珠?
凌晚想起来了。
当年在万毒沼泽布阵时,确实在阵基附近找到一枚墨绿色的珠子,里面封印着剧毒,但也能解百毒。
她当时以为是天然生成的宝物,就带回来了。
“确实在我这里。”她承认。
“承认就好!”
女子冷笑,“那是我苗家镇族之宝,世代供奉在祖祠里。
三个月前突然失踪,我循着气息一路追查,最后查到你头上——凌大家主,你说,这算不算偷?”
这话说得很重。
周围一片哗然。
凌家弟子个个义愤填膺,觉得自家家主被污蔑了。
其他宗门的人则神色各异,有担忧的,有看热闹的,也有若有所思的。
凌晚很平静。
“珠子的确是我从万毒沼泽带回来的,”
她说,“但我不知道那是苗家的东西。
当时珠子被遗弃在沼泽深处,周围没有任何标识,也没有阵法守护。我以为是无主之物,就带回来研究了。”
“研究?”
女子嗤笑,“说得真好听!你们中原人惯会这一套,看见好东西就说是‘无主之物’,然后堂而皇之地据为己有!”
“你……”
凌风忍不住要说话,被凌晚抬手制止了。
“你叫什么名字?”凌晚问女子。
“苗九黎。”
女子傲然道,“苗家第一百零八代传人。”
“苗姑娘,”
凌晚诚恳地说,“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珠子在我这里,我现在就可以还给你,并且向你道歉。”
这话出乎所有人意料。
连苗九黎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凌晚会这么干脆。
但她随即又板起脸:“光还珠子就行了吗?你们打伤我苗家守阵灵兽,破坏祖地禁制,这笔账怎么算?”
“守阵灵兽?”
凌晚皱眉,“我没有见过什么灵兽。”
“还想抵赖?”
苗九黎从怀中取出一片鳞甲,“这是从你们凌家弟子身上找到的!
上面还残留着‘碧鳞蟒’的气息!
碧鳞蟒是我苗家世代驯养的守阵灵兽,三个月前突然暴毙,尸体上有剑气伤痕——不是你们干的,是谁?”
凌晚接过鳞甲,仔细感应。
确实,上面有凌家剑气的残留,而且……是她自己的剑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三个月前,万毒沼泽,毒蛟……
她忽然想起来了。
当时布阵时,沼泽中心小岛上确实盘踞着一头合体期的毒蛟。
她以为那是野生妖兽,为了布阵不得不斩杀。难道那就是苗家驯养的“碧鳞蟒”?
“苗姑娘,”
凌晚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说,那毒蛟……不,碧鳞蟒,是我杀的,但我不知道它是你们驯养的,你信吗?”
“你说呢?”苗九黎眼神冰冷。
不信。
换做凌晚自己,也不会信。
太巧了。
拿了人家的宝珠,杀了人家的灵兽,然后说“我不知道”——这话听起来像极了狡辩。
“我可以补偿。”凌晚说。
“补偿?你拿什么补偿?”
苗九黎冷笑,“万毒珠是上古异宝,碧鳞蟒是我从小养大的伙伴!你能让它们复活吗?”
“不能,”凌晚摇头,“但我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给我灵石?
给我法宝?”
苗九黎打断她,“我们苗家不缺这些!我们要的是公道!”
公道。
这两个字很重。
凌晚沉默了。
她知道,这件事处理不好,不仅会得罪苗家,更会让新生之盟的威信受损——盟主“偷窃”别人家的宝物,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这样吧,”
一直没说话的明镜长老开口了,“苗姑娘,此事尚有疑点。不如你先在青云山住下,我们派人去万毒沼泽调查清楚。若真是凌家主的错,我们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调查?”
苗九黎嗤笑,“你们自己调查自己,能查出什么?”
“那你想怎样?”小蝶忍不住了。
“很简单,”
苗九黎看向凌晚,“按我们苗家的规矩——生死斗。”
大殿里瞬间安静。
生死斗,苗家解决争端最古老的方式。
双方上擂台,生死不论,胜者有理。
“你疯了?”
凌风怒道,“家主现在……”
“不敢?”
苗九黎挑衅地看着凌晚,“堂堂盟主,连应战的勇气都没有?”
凌晚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生气的笑,是那种很淡的、带着无奈的笑。
“苗姑娘,你其实不是来讨公道的,对吧?”她轻声说。
苗九黎眼神一闪:“你什么意思?”
“如果你是来讨公道的,就不会一个人来,还故意打伤守山弟子激化矛盾。”
凌晚慢慢说,“你是来试探的。试探我这个盟主有多少斤两,试探新生之盟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样公正。”
苗九黎不说话了。
“你的目的达到了,”
凌晚继续道,“我现在确实修为尽失,连个元婴期修士都不一定打得过。你如果要杀我,现在就可以动手,我保证没人拦你。”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急了。
“家主!”
“不可!”
但凌晚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她看着苗九黎:“但杀了我之后呢?万毒珠会回到你手里,碧鳞蟒的仇也报了。然后呢?苗家是准备继续隐居,还是出世?”
苗九黎抿着唇,眼神复杂。
“如果你选择继续隐居,那今天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凌晚说,“如果你选择出世,那你就需要盟友——需要一个能让你信任、也让别人信任你的盟友。”
她向前走了一步,离苗九黎只有三尺:
“我现在把选择权交给你。”
“要么杀了我,拿着珠子和所谓的‘公道’回南荒,继续守着你们那一亩三分地。”
“要么放下鞭子,跟我进去,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谈怎么让苗家的毒术、蛊术在新生之盟里发挥价值,谈怎么让九大世家的传承真正延续下去。”
苗九黎握紧了鞭子。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不是她预想的局面。
她以为凌晚会狡辩,会推卸责任,会以势压人——那样她就有理由大闹一场,然后带着“中原人都是伪君子”的结论回去。
可现在……
“你就不怕我真杀了你?”她咬牙问。
“怕,”
凌晚诚实地说,“但有些事,比怕死更重要。”
苗九黎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动手了。
然后,她忽然松开手。
长鞭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带路。”
她别过脸,声音有些闷,“我饿了。”
第四节 夜谈与试探
苗九黎被安排在客院的另一处独院。
晚饭是小蝶亲自送去的,四菜一汤,都是南荒风味的菜肴——辣子鸡,酸汤鱼,腊肉炒笋,还有一锅菌菇汤。
小蝶说,这是特意请了曾在南荒游历过的厨子做的。
凌晚没去打扰,她知道苗九黎需要时间消化。
她自己则去了后山。
那里有一座新建的祠堂,供奉着九大世家的先祖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