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炉房的火最终没有酿成大灾。附近工厂的夜班工人发现浓烟报了警,消防车赶到时,只烧掉了堆在锅炉房深处的废料和部分木质结构,主体砖墙还在,但已是一片狼藉湿漉。
龙西念在城西另一个预先看好的落脚点——一个废弃的公交调度室隔间里,用备用手机看到了本地新闻推送的简短报道:“城南旧工业区一闲置锅炉房发生火情,疑似流浪人员用火不慎,无人员伤亡。”
“流浪人员用火不慎……”他咀嚼着这个定性,嘴角勾起一丝冷意。这大概是最好的结果了,既不会引起警方深入调查,也彻底毁了那个据点,让速达金服的人无从蹲守。只是可惜了那些没带走的普通工具和一些个人物品。
他没有立刻联系老周。发生了这种事,联络必须更加谨慎。他按照老周早先约定的“紧急情况三级预案”,在第二天傍晚,用特定的假身份邮箱,往一个加密的网络存储空间上传了一张看似随手拍的街景照片(包含特定角度和招牌),并在照片文件名里嵌入了代表“安全、已转移、需要联系”的暗码。
接下来的两天,龙西念蛰伏在公交调度室。这里比锅炉房更简陋,但位置更偏僻,周围是早已停运的旧公交场站,杂草丛生,罕有人至。他用最后一点现金买了足够几天消耗的廉价食物和水,然后把自己关在屋里,除了必要的活动,几乎不动。
他在复盘,也在等待。
第三天深夜,一阵有节奏的、极其轻微的敲击声在调度室外墙响起。三长两短,停顿,再三短。
龙西念猛地睁开眼,悄无声息地摸到门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去。月光下,一个穿着深色工装、戴着帽子和口罩的身影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
是老周?还是速达金服的人伪装的?
他屏住呼吸,没有回应。
外面的人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一遍同样的节奏,然后低声开口,声音经过刻意的压抑改变,但龙西念还是听出了一丝老周特有的、略带沙哑的质感:“‘芝麻链’的第三枚辅助轮轴,应该是反旋螺纹。”
这是只有他和老周才知道的细节——前两天送修的那块怀表机芯里,一个极其隐蔽的设计特征。
龙西念轻轻打开门锁,闪身让对方进来,随即又迅速关上门。
来人摘下帽子口罩,正是老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迅速扫视了一圈这个临时的“家”。
“收拾得挺干净。”老周放下帆布包,声音恢复了正常,“没受伤?”
“没有。”龙西念摇头,“周叔,给您添麻烦了。那个据点……”
“烧了就烧了,本来也是临时用的。”老周摆摆手,打断他的歉意,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放了把火?”
“不得已。他们留人蹲守,还想顺藤摸瓜。”龙西念简单说明了当时的情况,包括听到对方要“找到上家”的对话。
老周静静听完,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速达金服……背后是‘鼎盛投资’,放贷只是幌子,主业是替某些人洗钱和干脏活。那个刀疤脸,外号‘剃刀’,是鼎盛养的一条疯狗,手底下有一批亡命徒。”
龙西念心头一沉。情况比他想的更糟。
“你之前举报的那些材料,有点用,但动不了根本。”老周吐出一口烟,“他们最近麻烦不小,不是因为你,是因为上面有人动他们背后的靠山。狗急了会跳墙,‘剃刀’现在四处咬人,追你的债是小事,他更想通过你这条线,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东西——比如,某些‘不方便’存在的交易记录,或者你这种有点特殊手艺、又走投无路的人,本身也是资源。”
龙西念瞬间明白了。自己之前的“手艺谋生”策略,在普通债主眼里是还款希望,但在“剃刀”这种人眼里,可能成了值得控制或利用的“资产”。尤其自己展示出的精密维修能力,或许能用于一些见不得光的“设备”维护或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