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第一课,不是技术。”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是怎么在那种环境里活着,并且让人需要你,但又不过分忌惮你。手艺是根本,但分寸比手艺更重要。”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逐渐驶离城区,朝着郊外一片荒废的厂区开去。最终,在一个看似完全废弃的大型储气罐设施外围停下。
老周没有下车,而是按了一个特殊的遥控器。前方地面,一块巨大的、伪装成水泥地面的钢板缓缓横向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斜坡通道,里面透出昏暗的灯光。
“欢迎来到‘修理厂’。”老周说着,将车开了下去。
通道不长,但足够隐蔽。下面是一个巨大的、被改造过的地下空间,挑高足有七八米,面积堪比一个中型车间。被分隔成若干区域,有的堆满各种机械设备和零件,有的像是精密加工区,有的则拉着帘子,看不清里面。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和某种化学剂的混合气味。
几个身影在不同的区域忙碌着,听到车声,有人抬头瞥了一眼,目光在龙西念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漠然地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工作。没有人打招呼,也没有人询问。
龙西念能感觉到,这里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一种相似的、经历过风雨的沉默和警觉。
老周停好车,带着龙西念走向角落一个用集装箱改造的工作隔间。“以后你暂时用这里。里面有基本的生活设施,吃的用的,定期会有人补充。没有急事,不要离开这个区域,更不要打听别人的事。需要什么特殊材料或工具,列清单给我。”
他打开集装箱的门,里面比想象中宽敞,有床,有工作台,有简单的洗漱角落,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相当专业的微型车床和一套整齐的工具墙。
“这几天,你先熟悉环境,把这里收拾好。然后,”老周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子,放在工作台上,“你的第一个‘测试委托’。里面是一个损坏的追踪器核心电路板,要求修复到无法被检测出曾损坏过的程度,并微调其发射频率到指定波段。时间,四十八小时。报酬,成功的话,五万。失败,或者被发现任何瑕疵……”老周没有说下去,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材料、检测设备,隔壁仓库有,凭这个芯片钥匙取用。”老周又递给他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记住,‘修理厂’的规矩:不问,不说,不存。做完交给我,你会拿到钱,也会暂时得到这里的庇护。”
说完,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了集装箱,并带上了门。
龙西念独自站在这个陌生而充满金属冰冷气息的空间里,耳边仿佛还回响着锅炉房的火焰噼啪声和打手的叫骂。短短几天,他从一个挣扎求生的手艺学徒,被推进了这个更深、更暗的地下世界。
他走到工作台前,打开那个金属盒子。里面是一块比拇指指甲盖还小的、布满精密蚀刻线路和微型元件的电路板,边缘有明显的物理损伤和烧灼痕迹。旁边有一张极简的纸条,写着目标频率参数。
五万。四十八小时。无法检测的修复。
这是一个下马威,也是一张入场券。
他拿起那块损坏的电路板,【洞察之眼】自然而然地发动,微观的视野中,断裂的金属路径、受损的半导体节点、微米级的形变一一浮现。同时,一种奇异的、对电子流动路径的直觉也在心中升起——这是【基础千术】对“轨迹”和“概率”的掌控力,在全新领域的映射吗?
挑战巨大,但他没有退路。
龙西念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排除,眼神彻底沉静下来,开始仔细检查每一处损伤。手艺是他的剑,如今这把剑,要在这个地下“修理厂”,淬炼出更锋利、也更隐秘的寒芒。
债务、追杀、黑暗中的博弈……一切远未结束,但他的战场,已经悄然转移到了更深的地层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