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问来得比预想更快。
星璇退后,星衡上前一步。
他抬手,周身环绕的契约符文骤然飞出,在楚荀与三人之间布下一道密不透风的光网,每一道符文都在流转,散发着古老而冰冷的气息。
“第二问,契约司。”星衡声音平板,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契约之道,在信守承诺,在等价交换,若有一日,你曾与某人立下契约,承诺以命护其周全。但此人若活着,必将导致千万人——包括你至亲至爱之人——必然死亡,你当如何?”
他顿了顿。
“履行契约,则害众生,违背契约,则失信于人,契约司只问一句——你的选择?”
观星台上陷入死寂。
星璇垂眸,星岳抱臂,星月使静静看着,三人的目光都落在楚荀身上,等待他的回答。
楚荀沉默三息。
“这契约,朕不会立。”
星衡眉头微挑。
“假设已经成立。”
“那便破了假设。”
楚荀看着他,“契约的本质,是双方的信任与承诺,若朕守护之人,其存在本身便注定成为毁灭之源,那此人便非真正需要守护之人,而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的傀儡。”
他顿了顿。
“朕会先找出操控者,斩断那根线,若斩不断,便斩了那所谓必然的命运。”
星衡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若命运当真不可更改呢?”
楚荀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朕一路走来,斩过太多不可更改。”
他抬手,五指虚握,掌心虽无刀,却似有刀意凝聚。
“命运说朕活不过十六,朕活了,命运说墟寂不可敌,朕杀了乌利尔,碎了圣辉祭坛,命运说今日朕会死在你这契约之问里——你信吗?”
星衡沉默了很久。
那些环绕的契约符文开始微微颤抖,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撼动。
不是攻击,而是共鸣一种与契约之道本身无关的、更本质的意志的共鸣。
星衡忽然笑了。
他很少笑,那笑容生硬如石,却透着真切的欣赏。
“契约司首座三百年,见过太多人在此问前进退失据,有的选履行,有的选背契,有的说救一人,有的说救万民,你是第一个说,这契约朕不会立的。”
他抬手,符文光网缓缓消散。
“因为你知道,真正的契约不该让人陷入这种两难,若有人设下这样的局,便是那人在作弊,而非契约本身的问题。”
他顿了顿∶“你看穿了局,而非在局中选边,这比任何选择都难。”
他退后一步。
“第二问,过。”
楚荀拱手。
星璇抬眸,看了星衡一眼,没有说什么。
但星月使眼中,那丝极澹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星陨海深处,骆曦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座由星芒凝聚而成的巨门。
门高十丈,门扉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星图,每一幅都在流转,散发着令人眩晕的波动。
她刚要靠近,门两侧的星芒骤然凝聚成两尊人形光影,它们没有五官,却又威压如山,手持光矛,矛尖直指她心口。
“未受召者,擅闯星陨海深处,当诛。”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光影中传出。
骆曦没有后退。
她抬手,眉心新月印记光华流转,一道清冷的月华在她掌心凝聚成莲花虚影。
“昆仑墟圣女,骆曦。”她声音平静,“求见星月使。”
两尊光影沉默一息。
“昆仑墟与新月圣教,已三百年无往来。”
“今日有了。”骆曦掌心的莲花虚影愈发凝实,“烦请通报。”
光影没有动。
其中一尊忽然开口,声音中带上一丝古怪的波动。
“你身上……有镜光。”
骆曦眉头微蹙。
那尊光影收起光矛,侧身让开半步。
“进去吧,星月使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