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方向,是后勤区。是仓库。是那些消失的棉被、青霉素、面粉和罐头曾经存放的地方。
而在她身后的药房里,林若薇独自站在那张摊着登记簿的小桌前,盯着桌面上那片被袖子抹开的蓝黑色墨迹,双手攥着白大褂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一层青白。
窗外,铅灰色的天空低低地压着,像一口倒扣的锅盖。远处传来扫雪战士的铁锹声,金属刮擦冰面,一下,又一下,节奏单调而冰冷,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倒计时。
苏晚晴没有直接回家。
她沿着来时的路走了大约五十米,在经过营房东侧那排低矮的砖墙时,脚步忽然偏了方向——不是往北拐回家属区,而是往东,朝着炊事班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炊事班后面有一口水井,冬天不结冰,是整个军区西半区唯一还在使用的露天水源。她以前来打过水,和炊事班的几个战士混了个脸熟。
但今天她不是来打水的。
炊事班的烟囱正在冒烟,灰白色的炊烟被风扯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贴着铁皮屋顶往东飘。苏晚晴的目光越过炊烟,落在更远处的那片建筑群上。
后勤区。
三排灰色的砖瓦仓库并排矗立,每排之间隔着大约二十米宽的空地。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清楚地看到第二排仓库的铁皮大门——门上挂着一把黄铜色的大锁,锁面上积着薄薄的雪,没有被人碰过的痕迹。
但第一排仓库门口停着一辆军用卡车。
卡车的车斗是空的,帆布篷子被掀开一半,耷拉在车身一侧。驾驶室的门开着,没有人。
苏晚晴的视线在卡车上停留了三秒,然后收回来。
她转身,沿着炊事班的外墙绕了一圈,从西侧的小路折回家属区。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脚步不快不慢,呼吸平稳,和一个出门散步消食的军嫂没有任何区别。
回到家的时候,屋里的炕已经彻底凉透了。
她没有急着生火,而是先走到堂屋的窗户前,用袖子擦掉玻璃上凝结的水雾,往外看了一眼。
院墙外的雪地上只有她自己的脚印,一来一回,清清楚楚。没有别人来过。
她拉上窗帘——一块用旧床单改的粗布帘子,洗得发白,透光但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然后她坐在炕沿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开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