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撬锁。
苏晚晴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不需要亲眼看到。该看到的人会看到,该记录的人会记录。她只需要回到家里,等消息。
但她没有直接回家。
她拐了一个弯,绕到了家属区后面的那条小路上。这条路平时很少有人走,积雪几乎没有被踩过,一片平整的白色从小路的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匹刚从织机上取下来的白布。
她在小路中间站住了。
前方大约二十米处,有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的棉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站在路边一棵枯树下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看地上的什么东西。
苏晚晴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认出了那个人的背影。
不是因为她见过他很多次,而是因为那件黑色棉袄的左肩上有一块明显的补丁——补丁的布料颜色比棉袄本身深了一个色号,缝合的针脚粗糙而不均匀,像是用左手缝的。
她在张桂兰家串门的时候,张桂兰指着炊事班的方向跟她提过这个人——“老魏,仓库保管员,人老实,话少,左手不灵便,据说是年轻时候伤的。“
老魏。
他站在这条几乎没人走的小路上,在这个所有人都应该在岗位上的时间,看着地上的什么东西。
苏晚晴没有出声。
她退后两步,靠到路边的一棵树后面,将身体隐没在树干的阴影中。
老魏在地上蹲了下来。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攥着一个东西——在雪地的白色背景下,那个东西的轮廓很清晰。
一把钥匙。
黄铜色的钥匙,个头不小,和仓库铁门上挂的那种大锁的钥匙差不多大。
他将钥匙塞进了路边排水沟的一个缝隙里,用脚将旁边的碎雪踢过去盖住。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转身沿着小路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呼吸平稳,和一个出门遛弯的老兵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