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父,我是个直性子,有话就直说了。

眼下这风向,我看不是冲着几个旧书旧画去的。

这火,迟早要烧到‘出身’、‘成分’上头。”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娄晓娥,又看回娄振华:

“您家这成分,太扎眼了。捐了家产,那是过去的事。

可‘资本家’这三个字,就像胎记,刮不掉。”

娄振华脸色沉了下来,没说话。

许大茂急了:“向阳,你说这些干啥……”

“大茂哥,你让向阳说完。”娄晓娥突然开口,声音发颤,但眼神坚定。

她显然早有预感。

李向阳继续道:“我不是吓唬谁。我是觉着,与其等到火烧眉毛,不如趁现在路还没完全堵死,找个地方避一避。”

“避?往哪儿避?”娄振华的声音有些干涩。

“往南,”李向阳吐出两个字,“去个眼下还能安生过日子,又方便将来……回来看看的地方。”

他没明说,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

“你是说……香港?”娄振华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李向阳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看着他的眼睛:

“伯父,您走过的桥比我们走过的路都多。

哪条路能走,哪条路是死胡同,您心里比我清楚。

我就问一句:是留在这儿,等着被人翻旧账,牵连晓娥姐、大茂哥,还有两个孩子一辈子抬不起头?

还是豁出去,给一家人拼条活路,也给孩子们挣个清清白白的将来?”

娄振华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许大茂脸色惨白,娄晓娥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过了好半晌,娄振华才睁开眼,眼里布满血丝。他盯着李向阳:

“这条路,九死一生。我老头子一把年纪了,死活无所谓。可晓娥和两个孩子……”

“正因为有孩子,才更要走!”李向阳语气斩钉截铁。

“孩子不能一辈子背着黑锅!伯父,您当年能白手起家,难道如今,连给儿孙挣条活路的胆气和本事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