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禾没说话,目光落在床头的木盒上。那盒子很旧,上面刻着模糊的“舒”字。舒振邦注意到她的视线,挣扎着把木盒推到她面前:“这里面……有你出生时的长命锁,还有我这两年写的忏悔信。”
木盒没锁,打开后,最先看到的是个氧化发黑的银质长命锁,上面刻着“清禾”二字,边缘磨得光滑。下面是一沓信纸,最上面那张写着:“1998年冬,清禾出生,我看到是女儿,说了句‘没用’,玉容哭了一夜,我至今记得她的眼泪。”
阮清禾一页页翻着,指尖不自觉发抖。信里记着她不知道的事:她在焦家被赵春兰逼着凌晨三点起来喂猪,是舒振邦匿名给焦家邻居塞钱,让邻居帮忙照看;她考上高中没钱交学费,是舒振邦以“匿名资助人”的名义给学校捐了款;舒曼柔把她的行李扔出舒家,是舒振邦偷偷把行李捡回来,藏在公司储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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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这些事弥补不了什么,”舒振邦喘着气,从枕头下摸出张银行卡,“这里有五十万,是我抄经攒的香火钱,还有以前的私房钱……给孩子当学费……”
就在这时,禅房的门被猛地撞开,刘建军带着三个亲戚冲进来,指着舒振邦喊:“舒振邦!你要死了还藏私?赶紧把遗产拿出来!”
霍廷州立刻上前挡住他们,眼神冰冷:“再闯进来,我就叫警察了。”
“警察算什么!”一个胖女人叉着腰喊,“我们是舒家亲戚,他的遗产我们有继承权!阮清禾一个外人,凭什么独占!”
舒振邦气得浑身发抖,抓起床头的水杯砸过去:“你们……你们这群白眼狼!当年我公司破产,你们谁帮过我?清禾接手舒氏后,给你们每家都分了钱,你们还不知足!”
胖女人被水杯砸中胳膊,更嚣张了:“那点钱够干什么?你在舒氏有股份,必须拿出来分!”她上前就要抢阮清禾手里的木盒,霍廷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稍微用力,胖女人就痛得尖叫:“啊!疼!放手!”
“滚出去。”霍廷州的声音带着杀气,“再闹,我就把你们当年挪用舒氏公款盖房、欠舒振邦钱不还的证据,全发给媒体。”
刘建军知道霍廷州说到做到,拉着胖女人就走,临走前放狠话:“我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禅房里恢复安静,舒振邦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也变得惨白。慧能大师连忙去叫驻寺医生,霍廷州给阮清禾递了张纸巾:“别往心里去,这种人不值得。”
阮清禾没接纸巾,只是蹲在床边,看着舒振邦。舒振邦抓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像块冰:“清禾……爸知道错了……当年我重男轻女,害了你一辈子……要是有下辈子……我一定好好疼你……”
孩子看着爷爷难受的样子,拉了拉阮清禾的衣角:“妈妈,我们送爷爷去大医院好不好?医院有医生,能治好爷爷。”
舒振邦笑了,笑得很勉强:“爷爷老了……治不好了……孙子……要听妈妈的话……好好读书……做个好人……”
医生来了,给舒振邦做了检查后,悄悄对阮清禾说:“器官衰竭,最多还能撑两三个小时,准备后事吧。”
阮清禾点了点头,让霍廷州带着孩子去院子里喂鸽子,自己留在禅房。舒振邦靠在床头,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去的事:“你妈怀你的时候,我天天盼着是儿子,买了一堆男孩的衣服……生下来看到是你,我转身就走了,你妈哭了整整一夜……后来抱错了,我其实知道,却因为曼柔能帮我联姻,就假装不知道……”
阮清禾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想起当年在舒家,舒振邦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曼柔才是我舒家的女儿”,想起他撕毁舒曼柔挪用公款证据时的决绝,心里的伤口还是会疼,但看着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老人,那些恨意好像也淡了些。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舒振邦从枕头下摸出份文件,“这是我名下最后一套房的转让协议,转到你名下……还有,我跟玉容说了,让她以后别再打扰你……你好好过日子……”
阮清禾接过协议,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他强撑着写的。她没说话,只是把协议放进包里。舒振邦的眼睛慢慢闭上,呼吸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没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