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窦太后的五指山:少年天子与他的“草台班子”如何散架

少年天子刚要开口说点什么,窦太后伸出枯指在阳光下摇晃了几下,然后转过头,示意身边侍者把证据交给刘彻。

刘彻有点慌了。

“皇帝用人不当啊!赵绾这人当杀!举荐他的人从哪儿来就该回哪儿去。”

不等刘彻回应,窦太后已经转身离开,拖着长长的影子,消失于大殿。

少年天子刘彻的朝堂即刻暴风骤雨,赵绾被自尽,丞相窦婴被免职,太尉田被免职,赵绾的老师申公被免职归乡,还有那个淮南王刘安被窦太后装在心中,被锁在了窦太后心中没有温度,没有阳光的阴暗区域的牢笼。

窦婴、田蚡、赵绾、申公所操作的所有项目均成为汉武帝朝堂中的烂尾楼。

那一夜,少年天子刘彻静静地望住未央宫正前方的秦岭山脉模糊不清的轮廓,以及悬挂于天际的那一弯残月,想了一宿,他似乎在一夜之间成熟了一大截,也似乎在一夜之间理顺了诸多逻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威武的汉武帝在开局之际,祖母毫不客气地给他上了一堂“挫折大课”。经此一课,刘彻学会了隐忍,这将是刘彻从一个热血少年向一位深谋远虑的政治家的蜕变的显着结痂之一。

传世至今的儒家,则通过这次惨痛的教训和董仲舒的示范,学会了如何与皇权共生,并以守株待兔的姿势,抓住了历史所悄然开启的那一扇机会之窗。

其实,17岁的刘彻并非莽撞少年。他所发起的“举贤良”,问治道,绝不是随心随性而为,而是一次精心设计的朝政测试。

刘彻的动机在于,他想要用这种方式完成与父亲、祖父的朝政切割,以求不被“黄老无为”的束缚而施展“有为”朝政。其次则是,他迫切期望独享皇权,摆脱母后和祖母的制约。

刘彻的这一策划是超越了他的年纪和阅历的、堪称完美的方案。

为此,刘彻踩钢丝一般地分别任命了两家外戚的代表人物——窦婴和田蚡;并进一步试图将儒家引入朝堂,这绝非刘彻喜好儒家,而是试图用儒术当大刀,披荆斩浪地破局。

但是,这种策划需要高水准的政治功底,需要自身过硬的班底,这两点对于公元前140年的刘彻而言,都不具备。

于是,他失败了。

以窦婴、田蚡、赵绾为代表的朝堂新儒家集团,犯下了致命的战略错误:政治低能却又急于求成,这三人不懂时间哲学为何物。具体表现为,他们严重误判了权力格局,将少年天子的“支持”视为绝对力量,企图绕过窦太后,直接实现“儒化”。尤其是赵绾,竟然公然上书奏请铲除窦太后听政大权,被铲除的对象难道是一尊泥菩萨吗?!

窦太后的反击才是标准的朝政操作样板戏。

老太太对田蚡勾结淮南王、刘彻亲近刘安等危险信号虽已洞悉,却不动声色,睁大眼睛盯住,一旦“七寸”露出,果断亮剑,一剑穿心,并且还穿了一串,连根拔起。

不仅如此,老太太还将一场权力斗争和思想路线斗争包装成“清理皇帝身边奸臣的肃贪行动”,名正言顺,手段老辣,无可挑剔。

与赵绾等人的激进失败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老油条”董仲舒的那一番操作。

你们不都认为我儒家人迂腐吗?

我把刘非驯服给你们看看!

你们不都认为儒术只是“仁、义、礼、乐”这些把式吗?

都让开,让我大儒董仲舒来给你们上一课,你们所知道的“仁、义、礼、乐”仅仅只是工具好吧,拿这些工具去干嘛呢?都给我听仔细了,去实现“大一统”“尊王攘夷”“天道教化”……

这些东西是什么呢?

是治世哲学,是统领世界的大道,是屹立于苍天厚土之间的“王道”。

大课上完之后,董仲舒就开始了他的表演,用实践证明给天下人看,当然更主要的是要证明给天子看:儒家从来都不是坐而论道,而是起而行之,处理各种棘手的现实政治问题。

当赵绾的雪被长安凛冽的北风吹干的时候,董仲舒围着火炉,将儒家的种子慢慢煨热,然后静候着春天……

他相信,时间哲学将倾斜于儒家,老太太早晚会崩,“大一统”“尊王攘夷”“天道教化”的旗帜必将飘扬于帝国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