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恒似乎明白过来了,他随口应道:“他也是不善言辞的长者。”
有了这些铺垫之后,张释之这才娓娓道来地发表了自己的观点:“周勃、张相如被陛下称为长者,他俩的口才都不及今天陛下所遇见的那位虎圈啬夫。当初,秦帝国用人视察的主要表现就是,重用那些能说会道的,压制那些务实工作的,让秦帝国走下坡路,并逐渐衰亡。现在陛下因啬夫善于辞令而破格升官,我担心天下人争相效仿,都去苦练口才都成了驴子粪蛋——外面光。下面官吏对皇上关注焦点的响应非常快,皇上不可不慎重啊!”
刘恒突然发现眼前的张释之有些陌生,真没料到,张释之看问题这么深,这么透。
返回宫中之后,刘恒立即就将张释之提拔为公车令(相当于未央宫的传达室+接待处),有这样的人为自己的未央宫把门把关,安排接待工作,放心!
张释之绝非省油的灯,在执掌未央宫的过程中,他向刘恒上书弹劾了俩人——太子和梁王,弹劾内容是“经公门不下车,为不敬”,并且还将此事捅到了帝国老太太薄太后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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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必要解释一下“公门”。
公门是指未央宫外城的司马门,当时宫卫条令明确出入此门需下车,违者要受处罚,因此管住“公门”这也是张释之这位公车令的具体职责之一。
张释之的动机和用意很明显:皇上将公门交给我,我必须对皇上负责,无论您是太子还是诸侯王,都需要遵礼!这才是皇上让我来出任公车令之职的初心!
我张释之知道太子和诸侯王的分量,我甚至也能察觉皇上在当前三角权力结构(皇上——功臣集团——宗室)结构下,对宗室的有所倾斜,但是有太后出面,一切都会变得严丝合缝。
果然,一切都按照张释之所策划的剧本演绎。
薄太后也得知此事,刘恒不得不为此向太后免冠赔礼,承认自己教子不严的过错,限制这俩宝贝儿子进宫。
薄太后果然派专使传诏赦免太子和梁王,二人才得以进入殿门,并给予俩孙子“严厉的批评教育”。
张释之这事办得太漂亮了,刘恒急不可待地将其进一步提拔为中大夫过渡一段时间,然后进一步将其提拔为中郎将,如此一来,张释之和袁盎就成了刘恒身边的哼哈二将,叠加此前已经被刘恒所器重的贾谊,少壮派的实力由此大增。
在此基础上,刘恒加快了培育少壮派的节奏和力度,不久之后进一步将张释之提拔为廷尉,至此,张释之终于挤进了刘恒班子的核心成员,位居三公之一(原本三公为:丞相、御史大夫、太尉,灌婴病逝后,刘恒将太尉和丞相合二为一,于是新三公为:丞相、御史大夫、廷尉)。
张释之在廷尉岗位上也没让刘恒失望,《资治通鉴.卷十四》中记载了两则趣事,不仅彰显了张释之秉公执法的政治智慧,而且还突出了刘恒的纳谏之智。
一次,汉文帝刘恒出行过程中,有汉民突然从桥下窜出惊驾。刘恒下令追捕,并交付廷尉治罪。
张释之接到案件调查经过之后,向刘恒奏报处置意见:“此人违反了清道戒严的规定,应当罚金。”
刘恒瞪大了双眼盯着张释之:“此人直接惊了朕的马,虽然坐骑脾性温和未能造成伤害,但是如果是一匹烈马呢?你竟然只是罚钱了事?!!”
张释之不慌不忙地解释:“依据现行汉律就是这样定罪的,我们想要取信于民就要遵从汉律!如果在他惊驾的那一刻,皇上命人将其当场斩杀,那也合情合理。但是您将案件交给廷尉,那就应该依据汉律判处!请陛下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