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爬上窗棂时,林渔总会对着铜镜练习说话。
我叫林渔,她盯着镜中陌生又年轻的面孔,树林的林,渔舟唱晚的渔。
字句在唇齿间打转,像含着颗融化的薄荷糖。
当第一百次说出完整的自我介绍时,窗外的蟋蟀突然集体噤了声,仿佛也在惊叹这久违的人声。
竹匾里的草药渐渐晒干,林渔数着墙上画满的三十道竖线。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开始期待明天卯时三刻的轻叩声,
期待新的吃食,期待在这无人倾听的小院里,继续对空气诉说那些曾被职场压力碾碎的细碎心事。
竹匾里的艾草在晨露中舒展新芽时,林渔发现送饭人换了个梳双髻的小姑娘。
木格窗外的轻叩声变得雀跃,食盒里除了糙米饭,还多了几颗裹着糖霜的山楂。给哑姐姐的!
脆生生的童音透过门缝钻进来,惊得林渔手中的木炭啪嗒坠地。
她蹲在门槛边,透过门缝看见小姑娘蹦跳着远去的背影,发间红头绳在晨光里晃成一团火焰。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木门上陈年的刻痕,那些用木炭记录的日子突然变得鲜活——
曾以为被遗忘的温柔,原来都藏在岁月褶皱里。
午后雷雨突至,林渔抱着画满蝴蝶的木板躲进廊下。
雨帘中,熟悉的身影踏着积水匆匆而来,陈京蓑衣上滴落的水珠在青石板上绽成朵朵银花。
他怀里的油纸包渗出墨香,展开竟是半卷残破的《草木图》。
教我?林渔指着图中歪扭的草药图鉴,手语表达着疑问。
陈京粗糙的手指点过图中锯齿状的叶片,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音。
屋檐雨水叮咚,混着断断续续的音节,在廊下织成奇妙的韵律。
暮色四合时,林渔对着铜镜练习新学的词汇。
艾草,当归,紫苏...她故意拖长尾音,像小时候学英语般夸张地摆动唇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