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京盯着墙上的《本草图经》,想起老妇人清晨在菜地里佝偻的背影,还有她藏在裙裾下肿胀发紫的脚踝。
劳驾抓五副独活寄生汤。他指了指药方,又额外要了些艾草:再添两斤艾草,老人家泡脚用。
返程时日头已经高悬,山道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浪。
米袋的麻绳深深勒进肩膀,每走一步都牵扯着肩头的伤口。
陈京抬手抹去额头的汗珠,看着山间盘旋的飞鸟,恍惚间仿佛看见林渔捧着白面馒头的模样——
她总爱把第一口最松软的部分掰下来,塞到别人嘴里。
另一边,草屋里的林渔被糖豆急切的犬吠惊醒。
晨光透过破窗洒在稻草铺就的地铺上,她揉着眼睛起身,看见糖豆正围着鸡窝打转。
老母鸡拍打着翅膀咯咯叫着,翅膀下藏着几个还带着体温的鸡蛋。
小姑娘睡醒啦,快来喝粥!老妇人从灶台前直起腰,围裙上沾着新鲜的菜汁。
陶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野菜粥的香气混着米香弥漫整个屋子。
林渔凑近一看,不禁愣住——往日清汤寡水的粥里,
米粒多得几乎要漫出来,几片嫩绿的菜叶漂浮在表面,还撒了一小把野葱花。
老妇人用豁口的陶碗盛了满满一碗,又把藏在灶边的半块腌萝卜推过来:多吃点,长力气。
她说话时带着浓重的乡音,林渔连猜带蒙,总算明白是让她多吃些。
捧着还烫手的粥碗,林渔突然想起昨夜陈京肩头渗血的纱布,想起老妇人布满裂口的手,眼眶不由得发烫。
糖豆蹲坐在她脚边,眼巴巴地望着碗里。
林渔掰下一小块腌萝卜,混着米粒喂给它,
转头却见老妇人正偷偷往自己碗里添野菜——她的碗里,几乎全是清汤。
晨光从屋顶破洞斜斜漏下,照见老人鬓角新添的白发,还有围裙上洗得发白的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