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渔借着他的力道攀上岩石,刚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屏住了呼吸——
昨夜藏身的山谷原来藏在一道巨大的裂谷里,此刻晨雾正从谷底缓缓升起,
那些错落的峰峦像是浮在云海中的岛屿,远处的官道如同一条浅色的绸带,蜿蜒着消失在天际。
山风从裂谷深处吹上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卷着几片早落的枫叶,打着旋儿往更高的地方飘去。
“这是望岳崖,”陈京收回手,往嘴里塞了块干硬的饼子,“过了这儿,下山的路就好走了。”
他说话时,喉结滚动,饼渣掉在衣襟上,被山风一吹就散了。
林渔这才注意到他眼下的乌青,昨夜他分明是守了大半夜,却半句没提。
她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递过去手语比划:“还有块桂花糕,你垫垫。”
那是出发前老妇人塞给她的,用油纸包了三层,此刻还带着些微的温热。
陈京愣了愣,接过时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
他把桂花糕掰成两半,递回一半给她,自己拿着另一半慢慢嚼着,甜味在舌尖散开时,他忽然手语比划道:
“小时候跟我爹来过这儿,他说这裂谷是上古时候共工撞断天柱留下的,底下压着不少精怪。”
林渔抱着糖豆笑起来,阳光刚好落在她眼角的泪痣上,像是落了颗碎钻:
“你也信这些?山里头的精怪都怕读书人,咱们带着你的书卷,它们不敢近身的。”
她手语比划着,指了指陈京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装着他从私塾带出来的几卷书。
陈京的脸微微发烫,把剩下的糕渣塞进嘴里,含糊道:“随口说说罢了。”
他转身往下走,脚步却轻快了些,草绳编的腰带在晨光里晃出细碎的影子。
林渔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的长衫下摆破了个洞,
露出里面打了补丁的里衣,想来是昨夜在山洞里被碎石勾破的。
她把糖豆换了个姿势抱着,快步跟上去,心里那点因尖叫而起的不安,不知何时被这山间的晨光冲淡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