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那幅“寒江独钓”还摊着,留白处的兰花已添了几笔淡墨,却被他方才拂袖时带起的风卷得边角微卷。
“跑了?”他慢悠悠地重复,指尖在棋盘上轻轻叩着,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倒是小瞧了她。”
下属不敢抬头,只瞥见主人袍角绣着的暗纹在晨光里流动,像极了蛰伏的蛇。
庭院里的风穿堂而过,卷起案上的宣纸边角,发出哗啦的轻响,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更显得书房里静得可怕。
“周鹤年的人伤了多少?”顾云锦忽然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死了三个,伤了五个。我们这边……折了两个护卫。”
下属的声音更低了,“林姑娘似乎钻进了后山的暗道,周鹤年的人搜了半宿,也没找到踪迹。”
顾云锦走到画案前,拾起那支狼毫,笔尖的墨早已干涸。
他望着宣纸上那朵未完成的兰花,忽然笑了笑
,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只在嘴角漾开一抹极淡的弧度:“暗道?她倒是比我想的更熟悉那片山。”
他将狼毫重重搁在笔山上,瓷笔洗里的淡墨晃了晃,映出他沉下来的眼神。
“去查,”他道,声音里淬了点寒意,“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告诉底下的人,这次再失手,就不用回府了。”
“是!”下属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廊下的脚步声慌乱得不成样子。
书房重归寂静,晨光渐渐爬满整个房间,将窗棂上的冰晶晒得融化,顺着木格往下淌,像无声的泪。
顾云锦重新看向窗外,那株玉兰树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摇晃,他忽然想起林渔袖中那枚兰花玉佩——
那日在市集匆匆一瞥,那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倒比他案上的玉棋更添几分生气。
“林渔……”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在窗棂上划过,触到一片冰凉的水渍,“你以为,跑得掉吗?”
风穿过庭院,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撞在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谁在暗处磨牙。
宣纸上的兰花在晨光里静静躺着,墨色深处,仿佛藏着张无形的网,正等着猎物再次落网。
周鹤年的书房里,铜鹤香炉里的檀香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点火星噼啪爆开,随即被满室的戾气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