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老石榴树落尽了叶子,虬结的枝桠张牙舞爪地伸向铅灰色的天空,
枝上悬着的几个干硬石榴被狂风抽打得来回晃荡,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像是在替跪了一地的下属们求饶。
“废物!都是废物!”周鹤年的怒吼撞在雕花梁柱上,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落下。
他一脚踹在紫檀木案的侧面,案上堆叠的卷宗、砚台、玉镇纸哗啦啦滚落,
一方上好的端砚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墨汁溅起半尺高,在铺着的明黄毡毯上洇出大片乌青,像块丑陋的疤。
“刘瞎子抓不到,林渔也跑了!你们这群饭桶,平日里养着你们何用?”
跪在最前排的护卫统领额头抵着地面,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他能感觉到周鹤年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正一寸寸刮过他的脊背。“主子息怒……”
他声音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
“林渔那丫头狡猾得很,竟藏在后山的暗道里。属下们追至坡底时,撞见了顾府的人,他们说……
说是奉了顾公子的命,要‘请’林姑娘回府。两边一言不合动了手,乱战中那丫头就没了踪迹……”
“请?”周鹤年猛地俯身,一把揪住统领的后领,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统领吃痛,却不敢挣扎,只能看见周鹤年因暴怒而扭曲的脸——
蒜头鼻涨得通红,三角眼瞪得滚圆,鬓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顾云锦也配说‘请’?他分明是早就布好了局,想截胡!”
他将统领狠狠掼在地上,靴底碾过对方的手背,听着那声压抑的痛呼,眼神里的阴鸷更浓了几分。
“难道顾云锦也猜测到了林渔的身份?”周鹤年踱到窗边,
手指狠狠抠着窗棂上的雕花,指腹被木刺扎破也浑然不觉,
“顾云锦这老狐狸,明面上跟我合作查刘瞎子,暗地里却盯着林渔!他是想绕开我,从这小丫头嘴里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