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渔点点头,最后看了眼这院子——
红窗花在风里晃着卷边的角,空碗里的米汤印蒙着薄灰,野蒿在枣树上疯长,藤蔓在地上织着荒凉的网。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热意已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平静的凉。
她抬脚跨过门槛,像跨过一道看不见的界限,门槛上的青苔蹭了蹭鞋底,湿滑的触感,是这老屋给她的最后一点温度。
走在通往村外的小路上,脚下的泥土沾着枯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她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想象到,那道木门会渐渐被藤蔓覆盖,
红窗花会褪成白色,老枣树的枝桠会被野蒿缠满,青砖缝里的狗尾草,会越长越盛,终有一天,将整个院子都埋进一片荒芜里。
路尽头的风更急了,卷着枯叶打旋,像是在原地打转,舍不得离开。
林渔拢了拢衣襟,坐上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她最后望了眼林家村的方向——
炊烟早已散尽,老屋的屋顶在树影里若隐若现,像个模糊的剪影,渐渐缩成一点,终于被路边的杨树挡住,再也看不见了。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路面的石子,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一点点将老屋、枣树、满院的杂草,都远远抛在身后。
林渔靠在车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那里还沾着一点藤蔓的碎末。
她闭上眼,耳边似乎还响着枣叶的“沙沙”声,灶间余火的“噼啪”声,还有养父母温和的笑声——
可再仔细听,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响,和风吹过车帘的“呼呼”声。
她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去了。
有些时光,一旦逝去,就只能封存在心底,像那碗沿的米汤印,
像那卷边的红窗花,像那颗没来得及晒成干的红枣,
在岁月里,慢慢褪色,慢慢模糊,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时,依旧会让心口,疼得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