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燃到指尖的纸团丢进铜制痰盂,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留下一股焦糊味,混着满室的梅香,
竟生出几分凛冽,“备些她爱吃的蜜饯,还有上次从江南运来的碧螺春,就说……我来为她明日的行程,践行。”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下属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顾云锦一人,他走到案前,拿起那支林渔初见时用过的狼毫笔,
笔尖在砚台里轻轻蘸了蘸,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像极了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绪——
他既想让她留下,又怕自己的急切,会让她眼底的芥蒂更深,
可一想到她明日可能消失在江城的长街尽头,那点犹豫便被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窗外的雪下得更密了,灯笼穗子被风吹得噼啪作响,
顾云锦望着那盏在夜色里摇晃的灯笼,指尖缓缓攥紧了笔杆:
“林渔,这一次,你可别想再躲开我。”
晨雾还没散,客栈门楣上挂着的灯笼蒙着层薄霜,穗子垂着不动,只有风掠过巷口时,才轻轻晃一下。
店小二揉着眼睛推开门,刚迈出半步,就瞥见巷子里停着辆乌木马车——
车身上暗纹在雾里隐约可见,正是昨晚那伙人的座驾。
他后腰疼得还没缓过来,一想起昨夜被顾云锦手下踹的那一脚,腿肚子瞬间就软了,声音发颤:
“客……客官,欢、欢迎本店……”
顾云锦掀着车帘下来,玄色锦袍下摆扫过沾着露水的青石板,没带起半点声响。
他抬手拂了拂肩头沾着的雾汽,目光没在店小二煞白的脸上多停,径直往店里走。
前厅的炭盆还没点燃,空气里带着白露过后的凉意,几张桌子擦得干净,他却径直走到靠窗的那张——
手指在微凉的桌面轻轻敲了敲,声响不大,却让躲在柜台后的店小二心都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