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煎药

外皮裂开的瞬间,甜香裹挟着热气升腾而起,她撕下最焦脆的表皮塞进嘴里,干裂的嘴唇被烫得发红。

完整的红薯裹进粗布,轻轻放在少年身侧。

林渔转身捧起糙米,陶罐在她掌心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淘米水在阳光下泛着银白,她蹲在墙角的破缸旁,仔细地将米粒间的碎石挑出。

火苗舔舐着陶罐底部,浓稠的米香渐渐冲淡了血腥气。

少年倚在斑驳的墙壁上,看着少女踮起脚尖,指尖堪堪够到梁上积灰的破碗。

她用衣角反复擦拭碗沿,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稀世珍宝,仿佛这只豁口的陶碗盛得下世间所有珍贵。

阳光透过漏风的窗棂斜斜洒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碎金般的光斑随着擦拭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袖口滑落的瞬间——淡青色的淤青蜿蜒在纤细的腕骨,像是春日里被折损的藤蔓。

那是白天她在街头乞讨时,被路人推搡留下的痕迹,此刻却刺得他喉头发紧。

当林渔抱着陶罐起身,转身准备去庙外寻些野菜时,少年慌忙闭上了眼。

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遮掩。

他听见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混着枯叶在石板上的拖拽声;

听见寒风卷着沙砾拍打庙门,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也听见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那声音,比伤口的疼痛更清晰,更滚烫。

不知过了多久,细碎的脚步声重新响起。

少年微微睁开眼,便见林渔怀抱着一束嫩绿的野菜,

臂弯里还多了个崭新的陶罐,釉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将陶罐放在火堆旁,动作利落地添柴生火,火焰腾起的瞬间,照亮了她沾着泥点的侧脸。

突然,林渔从衣襟里掏出个油纸包,将里头褐色的药粉尽数倒进陶罐。

药香混着野菜的清香在破庙中弥漫开来,少年猛地怔住——

那分明是他白日里瞥见的,药铺的止血生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