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潮声

“林老师,这是您和玛雅阿姨。”男孩认真地说,“大手拉着小手。”

林凡接过木雕,那双手的轮廓还很粗糙,但握着的姿态很生动。“刻得真好。下周还来吗?”

“来!”小刚用力点头,“陈爷爷说,下周教我们认工具。他说,工具是手的延伸。”

看着男孩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林凡知道,又一盏灯被点亮了。

周五,林凡接到父亲的电话。祠堂讲堂第二讲,父亲决定自己讲。

“我讲啥呢?”父亲在电话里问,“你那些大道理,我讲不来。”

“您就讲您最熟悉的。”林凡建议,“比如,怎么选木料?怎么看纹理?老匠人都有哪些忌讳和讲究?”

“这些……有人听吗?”

“肯定有。这些都是书上没有的真知识。”

周六下午,林凡通过视频连线观看了父亲的讲堂。出乎意料,来了五十多人,把祠堂挤得满满当当。

父亲没有PPT,没有讲稿,就坐在一把老椅子上,面前摆着几块不同木料。

“今天不讲大道理,就聊聊木头。”父亲声音平稳,“咱们中国人用木头几千年,总结出很多门道。比如,盖房子用什么木?做家具用什么木?棺材用什么木?都有讲究。”

他拿起一块楠木:“这是楠木,有香味,防虫,耐腐。所以故宫的大柱、祠堂的大梁,多用楠木。但楠木长得慢,金贵,不能乱用。”

又拿起一块松木:“这是松木,软,便宜,但有个好处——有松油,防水。所以老房子的椽子、望板,多用松木。松木还有一样好:它能‘哭’。”

“哭?”台下有人问。

“对。”父亲把松木凑到鼻子前,“你们闻,有松香味。这香味,就是松树的眼泪。它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流出来,保护自己,也保护用它盖的房子。所以啊,用松木盖的房子,冬暖夏凉,因为松油会调节湿度。”

就这样,父亲一块一块讲,从木材讲到工具,从工具讲到节气——“春天伐木,木浆上行,木材易裂;秋天伐木,木浆下行,木材稳定”……

台下人听得入神,连孩子们都安静了。

讲到最后,父亲忽然说:“我儿子林凡,常说什么‘传统智慧现代化’。要我说,没啥现代化不现代化的。智慧就是智慧,不分新旧。咱们老祖宗懂的道理,今天照样管用。关键是,得有人记住,得有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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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这头,林凡眼睛发热。父亲用最朴素的语言,说出了最深刻的道理。

讲堂结束后,父亲在电话里说:“今天来了个怪人,说是从省城来的大学教授,听完了非要跟我学手艺。我说我老了,教不动了。他说,不学手艺,学‘怎么看木头’。”

林凡笑了:“那您教吗?”

“教。”父亲难得地爽快,“只要肯学,我都教。你妈说得对,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发光发热。”

挂断电话,林凡站在办公室窗前。夕阳西下,故宫的琉璃瓦染上金色。

这一周,潮声四起:

玛雅的绘本掀起阅读热潮;

央视节目引发社会讨论热潮;

瑞士合作带来学术研究热潮;

瓦普农寺项目启动国际交流热潮;

青少年兴趣班点燃传承热潮;

父亲的讲堂唤醒乡土记忆热潮……

所有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浪潮。

而浪潮的方向,是更广阔的未来。

林凡想起重生前的那个自己,那个孤独的、迷茫的、不知为何而活的木匠。

如果那个自己能看见今天的景象,大概会惊讶,然后微笑吧。

因为孤独已被连接取代,迷茫已被使命照亮,而那个“为何而活”的问题,答案就在这潮声之中——

为守护而活。

为连接而活。

为让更多灯被点亮而活。

窗外,华灯初上。

北京城的千万盏灯次第亮起,每一盏都是一个家,一个故事,一种守护。

而在这些灯之中,有一盏特别温暖、特别持久的,正在通过绘本、通过电视、通过网络、通过课堂、通过一双双被点燃的眼睛,向更远的地方传播它的光。

潮声渐响。

光,正在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