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滩，退潮……如果有人在那个时间点设伏，船一旦搁浅，就成了瓮中之鳖。

她需要更多信息。

午时，船在河道一处宽阔的水域暂时停泊，补充淡水。楚宁以“晕船需透气”为由，带着方承志在甲板上散步。她看似随意地走着，实则观察着船上的每一个细节。

走到船尾时，她停下了。这里的船板上有一片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干了，但颜色很深。她蹲下身，用手指蹭了蹭——不是油漆，是血。

血迹的位置很隐蔽，在缆绳堆后面，不仔细看发现不了。而且血迹有被擦拭过的痕迹，但没擦干净。

“先生……”方承志也看见了。

楚宁起身，不动声色地用脚拨了些尘土盖住血迹。她看向舵室——吴老大正在里面喝水，背对着这边。

伤在左肩，流血……昨晚在货舱，他端着药碗的手是右手。所以血迹可能是他留下的，也可能是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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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顾问好兴致。”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宁回头，是周书吏。他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手里拿着册子：“下官在核对货物清单，正好路过。”

“周书吏辛苦。”楚宁淡淡道，“昨夜镇江停泊，可还顺利？”

周书吏的笑容僵了一下：“顺利，顺利。就是……就是城里太吵，没睡好。”

“是吗？”楚宁看着他，“我昨夜倒是睡得沉，连船什么时候启航的都不知道。”

周书吏擦了擦额头的汗：“是啊，是啊……辰时才走的。那个……下官还有事，先告退了。”

他匆匆离开，脚步有些踉跄。楚宁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先生，他在撒谎。”方承志低声道，“学生听见了，船是卯时就走的。”

楚宁点头。周书吏在隐瞒什么？昨晚他离船去了哪里？见了谁？回来时带回了什么？

她想起那艘消失在夜色中的小船，还有周书吏苍白的脸。一定发生了什么，让他如此惊慌。

补充完淡水，船继续北行。午后阳光炽烈，甲板上热得待不住。楚宁回到舱房，推开窗，让河风吹进来。

窗外，运河如一条玉带在田野间蜿蜒。远处有村落，炊烟袅袅，孩童在岸边嬉戏。这宁静的景象，与船上的暗流汹涌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她拿出那枚铜钱，红线在阳光下鲜艳刺目。柳儿说，运河沿岸有他们的人，但如何联络，却语焉不详。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能让她知道？

胤禛在信中说“曹府之人，不可信”，那么松鹤轩的人呢？能信多少？

楚宁忽然感到一阵疲惫。这趟旅程才刚开始，她已经深陷在一张错综复杂的网里。每个人都在说谎，每个线索都指向更深层的秘密。而她，除了方承志和李卫，没有可以完全信任的人。

不，也许连李卫也不能完全信任。他是胤禛的人，但胤禛的立场就一定和她一致吗？在权力面前，感情、承诺，都可能成为筹码。

她收起铜钱，躺到床上，闭上眼。需要休息一会儿，保存体力。晚上到丹阳，可能不会平静。

半睡半醒间，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紫禁城的宫墙上，下面是无边的黑暗。胤禛在黑暗中伸出手，说：“跳下来，我接住你。”但她低头，看见他手里握着一把刀。

惊醒时，已是傍晚。夕阳西下，河面一片金红。船速慢了下来，前方出现一片浅滩——到丹阳段了。

楚宁起身走到窗边。浅滩很宽，水很浅，能看见水底的石头。船老大在舵室吆喝着，水手们撑起长竿，小心地探着水深。

戌时退潮……现在正是酉时三刻，离退潮还有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