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小心翼翼地驶入浅滩区。水越来越浅，船底不时擦到河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连那些搭船的商客都跑到甲板上看。

就在这时，楚宁看见了岸上的人。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约莫二十来个，藏在岸边的芦苇丛里，只露出半个身子。他们都穿着深色衣服，手里拿着……不是刀，是弓箭。

她的心猛地一沉。

几乎同时，舵室里传来吴老大的吼声：“左满舵！快！”

船身猛转，但因为水浅，转得很慢。岸上的人动了，他们冲出芦苇丛，朝船上射箭。

箭矢破空而来。甲板上的人尖叫着四散躲避。一支箭钉在楚宁窗边的船板上，箭尾还在颤抖。

“趴下！”李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冲进舱房，一把将楚宁按倒在地。几乎同时，又一支箭射穿了窗户，钉在刚才楚宁站的位置。

“他们是什么人？”楚宁低声问。

“不知道。”李卫脸色铁青，“但肯定不是水匪。水匪不会用制式弓箭。”

制式弓箭……那是官军才有的装备。

箭雨持续了不到半盏茶时间，就停了。岸上的人迅速撤退，消失在芦苇丛中，仿佛从没出现过。

船上一片死寂。然后，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有人在喊：“有人中箭了！”

楚宁和李卫冲出舱房。甲板上，一个水手倒在地上，肩膀插着一支箭，鲜血直流。周书吏瘫坐在不远处，裤腿湿了一大片——吓尿了。

吴老大从舵室冲出来，看了一眼受伤的水手，脸色铁青：“抬下去！包扎！”他转向李卫，“李押运，这事你怎么看？”

李卫没说话，走到船舷边，拔下一支钉在船板上的箭。箭杆笔直，箭簇是精铁打造，箭羽整齐——确实是制式的。

“不是冲着杀人来的。”他缓缓道，“是警告。”

“警告什么？”吴老大问。

李卫看了他一眼：“警告我们，前面还有更狠的。”

夜幕降临了。船终于驶出浅滩，在深水区抛锚停泊。吴老大下令加强警戒，所有水手轮流守夜。

楚宁回到舱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口气。她的手里还攥着那支箭——刚才趁乱从甲板上捡的。箭杆上，靠近箭簇的位置，有一个极小的刻痕。

刻痕很新，是个“八”字。

八阿哥。

这不是警告，是示威。八阿哥在告诉船上的人：他什么都知道，他随时可以动手。

窗外，运河的水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远处传来蛙鸣，此起彼伏。

楚宁走到窗边，看向黑暗中的河面。水面上，有一点微光在闪烁——是渔火？还是……

她睁大眼睛。那点微光在移动，朝着船的方向。

是一艘小船。

小船无声无息地划破水面，越来越近。船头站着一个人，手里提着灯笼，灯光照亮了他的脸——是曹安。他抬头，目光直直看向楚宁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