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昏暗的囚室，而是一座华丽的宫殿。那是毓庆宫，太子的东宫。年轻的胤礽穿着杏黄色朝服，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奏折。窗外春光正好，但他眉头紧锁，手中的笔悬在半空，久久未落。

脚步声响起，一个太监躬身入内：“太子爷，四阿哥求见。”

胤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让他进来。”

幻象中的胤禛走进来，穿着贝勒的朝服，行礼时一丝不苟：“臣弟给太子请安。”

“老四啊，坐。”胤礽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听说你最近在户部办差办得不错，皇阿玛都夸你了。”

“臣弟愚钝，只是尽心办差罢了。”

对话很平常，但胤禛能感觉到——或者说，能通过老二的感知感觉到——那种微妙的不安。眼前的四弟太稳了，稳得让人看不透。其他兄弟或张扬或隐忍，只有老四，永远是一副恭谨克己的模样，可偏偏每次办差都能办得漂亮，每次说话都能说到皇阿玛心坎上。

这种看不透，比明刀明枪更让人心悸。

幻象跳跃。这次是在乾清宫，康熙怒摔茶盏，碎片溅了一地。胤礽跪在地上，脸色煞白，耳边是皇阿玛的怒斥：“朕还没死呢！你就急着结党营私，窥探神器？！”

不是的。他想辩解，儿臣没有。但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确实做了。他拉拢朝臣，安插眼线，甚至在皇阿玛身边也放了人。他只是……只是害怕。害怕失去太子的位置，害怕被其他兄弟取而代之，害怕最终落得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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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催生了贪婪，贪婪导致了疯狂。

幻象再次变化。这次是咸安宫西暖阁，胤礽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那枚玉扳指。扳指是皇阿玛在他被立为太子时赐的，象征储君的身份。但现在，他已经不是太子了，甚至不是皇子，只是一个被圈禁的庶人。

他举起扳指，想把它摔碎。但手举到半空，又停住了。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时候皇阿玛手把手教他写字，想起第一次穿杏黄朝服时的骄傲，想起兄弟们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也想起……想起老四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

如果当初，他对老四好一点呢？

如果当初，他不那么猜忌，不那么打压，是不是结局会不一样？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下一刻，更深的怨恨涌上来：凭什么？凭什么他生来就是太子，却要经历两立两废的耻辱？凭什么老四那个不起眼的家伙，最后能坐上龙椅？

他用力摔下扳指。

玉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他看着地上四散的碎片，先是感到一阵快意，随即是无尽的空虚。他蹲下身，一片一片捡起那些碎片，试图把它们拼回去。但碎了就是碎了，再怎么拼，裂痕永远都在。

就像他的人生。

幻象的最后，是深夜。胤礽躺在床上，呼吸微弱。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太医开的药已经没什么用了。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窗棂的影子。他看着那些影子，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毓庆宫的夜晚，他也这样看过月光。

那时他在想什么？想将来要做一个明君，想开创太平盛世，想青史留名。

现在呢？现在他只想……只想再见皇阿玛一面，说声对不起。也想对兄弟们说声对不起。特别是老四。

但他没有机会了。

意识开始模糊时，那个声音又来了：你可愿以你的悔恨为代价，换取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一次，他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