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还是那个何二爷。”林羽说,“大局为重,从不犹豫。”
手术在三十二分钟后结束。林羽坐起身,摸了摸后颈——皮肤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微微凸起的细线,像一条蜈蚣的脊背。他试着活动脖子,没有任何不适,但总感觉脑子里多了个冰冷的旁观者,时刻记录着他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
走出医疗帐篷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发亮。野人山的晨雾从丛林深处漫出来,像乳白色的潮水,吞没了半个营地。探照灯的光束在雾中切割出一道道朦胧的通道,士兵的影子在其中穿梭,像幽灵。
何自臻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前,手里拿着卫星电话,正在听汇报。看见林羽出来,他对电话那头说了句“按计划执行”,然后挂断,走了过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米,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
“装置装好了?”何自臻问。
“装好了。”林羽答。
“杜胜应该告诉你了,触发协议里有自动条款。”
“告诉了。”
何自臻沉默了几秒。晨雾在他肩头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顺着迷彩服的纹理滑落。这个在西南边境戍守了几十年的男人,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着风沙和生死的痕迹。此刻,那些皱纹更深了。
“家荣,”他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你不想下去,现在还可以说。我会安排其他人,杜胜手底下有专门处理异常事件的‘深潜者’,他们受过专业训练,知道怎么在极端环境下保全自己。”
林羽摇头:“他们没接触过晶石,下去了也是瞎子。只有我,还有白子玉——但他现在醒不过来。”
“所以你非去不可。”
“我非去不可。”
何自臻的手抬起来,似乎想拍林羽的肩膀,但在半空中停住了。那只手布满老茧,指关节因为常年握枪而变形,此刻却微微颤抖。最后,那只手握成了拳,慢慢收回。
“两小时后,杜胜的初步探测报告会出来。”何自臻恢复了大局为重的语气,“如果报告显示可行性低于百分之三十,我会取消行动。如果高于百分之三十,你们按计划出发。人员配置我已经批准了——你、奎木狼、毕月乌,军机处派两人,‘隌刺’派两人。七人小队,轻装,只带四十八小时的基础补给和通讯设备。”
“明白。”
“还有一件事。”何自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巴掌大小,表面没有任何标识,“这是最高权限通讯器,加密等级是‘长城’级。下去之后,如果遇到任何……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情况,或者发现任何可能威胁国家安全的迹象,用这个直接联系我。信号可以穿透三千米岩层,但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设备会自毁。”
林羽接过盒子。入手沉重,外壳冰凉。
“何叔叔,”他忽然说,“如果我在下面……变成了别的东西,别犹豫。”
何自臻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指挥台,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模糊而孤独。
林羽握紧通讯器,走向队员所在的帐篷。离倒计时结束,还有一小时四十七分钟。
而裂缝深处的黑暗,在晨雾弥漫的黎明时分,似乎变得……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