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萧珩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别过头，不忍看沈砚那双写满坚持的眼睛，“朕准了。”

这三个字一出，沈砚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松垮了些。她深深叩首，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臣，谢陛下隆恩。”

萧珩转过身，看着她俯身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他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沈相为大宋操劳半生，朕岂能让你孑然一身归隐。朕会命工部，在姑苏为你修建一座宅院，再拨百名侍卫，护你周全。宫中的太医，也会定期前往姑苏为你诊脉，你所需的药材，皆由太医院供应，不必费心。”

沈砚连忙推辞：“陛下，万万不可。臣归隐，便是想远离朝堂，若是如此兴师动众，反倒违背了臣的初衷。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这是朕的心意，你不必推辞。”萧珩的语气不容拒绝，“你是大宋的功臣，朕若连这点心意都不能尽到，他日有何颜面去见父皇。”

他顿了顿，又道：“你在姑苏，若是想念京城的风物，或是身子不适，随时可以派人送信入宫。朕的宫门，永远为你敞开。”

沈砚望着萧珩眼中的恳切，终究是没有再推辞。她再次叩首，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臣，谢陛下。”

离开御书房的时候，阳光正好，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沈砚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殿，眼中闪过一丝眷恋，随即又被释然取代。这座宫城，困住了她半生，如今，她终于可以走了。

回到沈府的时候，素心已经将行囊收拾妥当。两箱古籍，几件常服，还有一些先帝赏赐的旧物，便是她半生的行囊。沈砚坐在庭院的石凳上，看着满园的积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踏入这座府邸时的模样。那时她刚被任命为吏部侍郎，府邸还是新的，庭院里的柳树才刚栽下，如今，柳树已经亭亭如盖，而她，也已是两鬓斑白。

“夫人，都收拾好了。”素心走过来，轻声道，“要不要再看看，还有什么要带的？”

沈砚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庭院的那株梅树上。梅枝上积着雪，却有几朵红梅，倔强地绽放在枝头，暗香浮动。

“不必了。”她淡淡道，“这世间的功名利禄，金银珠宝，于我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有这些书，有这一身布衣，便足够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目光望向江南的方向。那里，有她向往已久的杏花烟雨，有她期盼了半生的悠闲自在。

她的前半生，为大宋，为帝王，为天下苍生，活得轰轰烈烈；她的后半生，要为自己，活得潇潇洒洒。

夜色渐浓，沈府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唯有暖阁的灯，亮了一夜。沈砚坐在灯下，写了一封书信，是给萧珩的。信中没有别的话，只有几句叮嘱，叮嘱他要勤政爱民，要亲贤臣远小人，要守好这大宋的万里江山。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看着窗外的月色，嘴角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明日，她便要离开这座繁华的京城，去往那江南水乡，寻一处清静之地，颐养天年。

从此，世间再无女相沈砚，只有姑苏城外，一个赏梅煮茶的老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