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安静。
他的东西不多。床头柜上除了水和茶叶,还有一只手表,银色表盘,棕色皮表带。旁边搁着他的手机,屏幕朝下——跟她的习惯一样。衣柜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搭着一条用过的浴巾,叠过了,但还是看得出用过的痕迹。浴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他不在。
程京京坐在床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灰白色的长毛地毯,柔软的,脚趾陷进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趾甲没有涂颜色,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想起昨晚的一些片段。
不是全部。是一些画面——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他的脸在明暗交界处,一半亮一半暗。他的手从她肩头滑下去的时候,指尖带着一点凉意。她的后背贴着床单,床单很凉,他的身体很热。两种温度撞在一起的时候,她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吻她的时候,不是急切的,是一下一下地确认。像在拆一件包装得很仔细的礼物,不想撕坏包装纸。每拆开一层,就停下来看一眼,再拆下一层。
而她呢。她记得自己回应了。不是被动地接受,是主动地迎上去。她的手从他腰侧滑到他的后背,指尖摸到他肩胛骨的形状,摸到脊柱的沟壑。他的身体比她想象的要瘦,但结实,不是那种刻意的瘦,是天生骨架小、不怎么吃饭的那种瘦。
她的腿缠住他的腰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看着她。月光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程京京。”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沙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在那之前他们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她没有回答。她的手从他后背收回来,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嘴角那个酒窝的凹陷。然后她吻了他。不是嘴角,是嘴唇。直接的,不试探的。
他不说话了。
后来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程京京从床边站起来,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窗帘拉开了一点,她用手指拨开那条缝,往外看。石榴树在晨光里静立着,橘红色的花朵已经开始落了,树下落了一层花瓣,零零散散的,像一地碎纸屑。有几朵还完整,边缘已经蔫了,颜色从橘红变成了暗红。溪水从院墙外流过,声音比夜里听起来更清晰,哗哗的,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
空气里有湿漉漉的青草味,混着石榴花淡淡的香气。远处有鸟叫,不是麻雀,是那种叫声清脆的鸟,一声一声的,很有耐心。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身上的T恤太大了,领口挂在手臂边缘,她也没有拉起来。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在她裸露的肩膀上,凉凉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听见浴室的门动了一下。
她转过身。
元璟从浴室走出来,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不是昨晚那件,这件没有皱。衬衫下摆没塞进裤腰,随意地垂着。他也光着脚,裤管卷起一小截,露出脚踝。头发像是刚洗过,半湿地贴在额头上,有一缕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毛。脸上还有水珠。
他看见她站在窗前,光穿着他的那件T恤,领口滑到肩膀边缘,头发散着,乱蓬蓬的,像刚睡醒的猫。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照得透亮,T恤的布料在逆光中几乎是半透明的。他的目光从她的脸慢慢移到她的肩膀,从肩膀移到锁骨,又移回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