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底的泥落下，顾长风终于有地方撑住左腿。

他没有离开。两名抬担架的人已到转角，第三名从船底救出的伤者却卡在一根旧管下。那人的脚底没能带回来，布一裹，整个人仍往血水里滑。

无声者从上边递绳，伤者双手也僵着，握不住。

顾长风让绳先套管，再绕过伤者胸下。自己抵在管与人的缝隙里，用后背一点点顶。右肩使不上力，左腿又不能蹬，只能靠肋骨侧面去挤。

一声脆响。

旧管没动，他一根旧伤的肋骨先错了位。

顾长风喘着笑了一声：“行，先坏我的。”

无声者没有笑，拉绳的手青筋一根根绷起。上面两名桥工也来接绳，却先把垫在脚下的湿布撤掉。他们记着来客的法子，不肯给水指补出一条新路。

伤者终于脱出，胸口留下深红勒痕。他睁眼问自己的脚在哪里，没人回答能找回来。白袍人赶到沟上，将绳绕在腰间，说先救活，再找。

顾长风把人推向绳索，脚下忽然又轻了。

那块泥并没有被完全放弃。来客绕过林夜剪断的线，把水手压进泥的两侧，整片沟底开始向上抬。顾长风一旦松开，绳和伤者都会在转角处被夹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