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姐……”
“快些扶起老爷!成什么样子!”
“小姐……”
“你们究竟在做什么!”她越发不耐烦,便命身边的小厮上前查看,直到他们动手推搡,那几人才似被惊醒一般,哗啦一下向四边退开,“死人啦!死人啦!”
这声音顿时唬到了其余人,他们也大吃一惊:“什么死人?”
“杀人了,是杀人了!”
“有人被箭射死啦!”
逃开的人让出了位置,于是其他人也见到了地上的死人,王氏女顿时花容失色:“是谁杀的人?哪来的箭?”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便又传来一声惨叫,众人慌忙转头找寻,又寻到一个中箭倒下的人,黑色的铁箭头带出一蓬鲜血,溅上人的衣角,刺目的血色刺痛了众人双眼,他们本能地去寻找箭从何来。
而要找到射箭人并不难,因为人就站在青砖道的另一头,仿佛自始至终都在那里,只是他们好似眼瞎了才看不见。现在他们终于看见了,看见的却是一从绿叶压在墙头,那人就站在白墙下,长身而立,从容地取箭,张弓,放弦,一支连着一支,神态冷静得好似射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个个死的靶子。
他们看见了他,就是看见了死。
那人射出的箭没有箭风呼啸,只有一朵又一朵夺命的血花四溅,无论另一头的士绅家仆如何哀叫,如何求饶,如何满地乱窜,竟没有一人能跑出箭矢笼罩的范围,每一箭射出,一个人惨呼倒下。
这可以说是一场屠杀。
这幅情景,便是沈飞和甘子珍也看得心口发凉,他们好似是第一次认识这位既高贵又冷淡,仿似不需要别的东西也能在这世上很好活着的大人,当日堂上短暂感受过的恐怖再度降临心间,并更甚于当日,因为那日他们感觉到的不过是无形无质之物,如今看到的却是人命如草,一割便倒。
整整二十六支箭射出,地上也躺了整整二十六个人,直到再没有一个人还能站着,陆定渊才放下弓。
他将弓递向身后,甘子珍像大梦初醒一般,伸出颤抖的手,弓着背诚惶诚恐地接过。
带着浓重血气的风吹动他的衣袂,陆定渊向前走去,经过面色苍白的沈飞,没有多看这名年轻衙役一眼,他一直走到这遍地横尸面前。
说是横尸也不太妥当,因为真正死透了的人不过三分之一,余下的人大多抱着箭伤在地上哀嚎,甚至还有人毫发无伤,只是鬓散钗乱,人已吓得快要半疯。
陆定渊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